第31章 撞见林母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凌乱的床铺上投下光斑。

林冠超深陷在枕间，呼吸粗重均匀，浓重的酒气尚未完全散去。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紧锁。

白灵琦蜷缩在他身侧，一只手臂无意识地搭在林冠超的身上。

咔哒——

金属撞击声从客厅传了过来。

白灵琦眼睛猛地睁开，身体先于意识完全绷紧，坐起身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她竖起耳朵，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接着，是脚步声，和一个她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的絮叨声：

“这孩子，地上这么乱也不收拾……每次来都得帮你收拾房间。”

是林母！她的婆婆！

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苏婷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出来。她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林冠超——他依旧沉睡，对即将降临的“灾难”毫无所知。

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以惊人的速度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维。她必须立刻离开这张床，找到一个藏身之处！

她咬紧下唇，用尽全力控制着动作的轻缓，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从被子里向外挪动身体。赤脚触到冰凉地板的瞬间，她甚至打了个冷颤。

她飞快地弯腰，一手捞起地上的帆布鞋，另一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扔在旁边的背包。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林母的脚步声和絮叨声已经穿过客厅，正朝着卧室方向而来。

白灵琦的目光急速扫过卧室，衣柜、窗边、床底……最后，她锁定在与卧室相连的卫生间。那是唯一的选择！

她不再犹豫，赤着脚，用最快的速度，像一道影子般无声地溜进了卫生间，反手将门轻轻带上，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让她能勉强看到外面的情况。她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大口喘着气，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

几乎在她藏好的下一秒，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母一眼就看到床上仍在熟睡的儿子，以及满屋尚未散尽的酒气。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儿子的状态和房间的凌乱所吸引，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一边低声数落，一边收拾起来。

“哎哟，这酒味……又喝这么多，身体还要不要了……”

“这书扔得到处都是……”

林母上前推醒林冠超。

林冠超在母亲的推搡和数落中头醒来，面对母亲的质问，他茫然又烦躁：“妈……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早什么早，马上快十点了。你怎么又喝这么多酒！你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

“徐阳从国外回来了，昨天聚了聚就多喝了点。”他揉着太阳穴坐起身，

“那也不能喝这么多啊。你一个人住要是出事怎么办？”林母把林冠超从床上撵下去，开始整理床单。

“昨晚好像不是一个人？”林冠超想着一些模糊画面闪过——有人扶他，给他喝水，包扎手臂，他抬起手，看见手臂上帮着纱布。

林冠超不想再听唠叨，转身朝卫生间走去：“我去洗把脸。”

他握住门把，推开。

白灵琦站在洗手台前，怀里紧抱她的鞋和包。门突然打开，她惊得肩膀一颤，眼睛瞪大。

她冲他无声摇头，嘴唇抿紧，用眼神哀求他别出声。

林冠超僵在门口，脑袋在疯狂地思考着是怎么回事。

“站那儿发什么呆？”林母在身后问。

他猛地回神，侧身挤进卫生间，用后背挡住门内视线。“没事。我上个厕所。”他伸手要去关门。

“你手怎么了？”林母瞥见他手臂上的纱布，快步走过来。

“不小心划的。”林冠超想拦，母亲已到跟前。她拉住他手臂查看。

白灵琦非常机敏地转到门后，躲过了林母视线。只是一不小心怀里的鞋掉到了地上。

“什么声音？”林母目光越过他肩膀，看到门后无处遁形的白灵琦。

空气凝固。

林母脸上所有表情褪去，愣了片刻。

她盯着白灵琦，声音沉下去：“冠超，她是谁啊？怎么会在你家里？”

林冠超语塞不知如何解释。

白灵琦放下怀中的东西，微微鞠躬：“阿姨您好。我叫白灵琦，是林老师的学生。我昨晚看到林老师醉酒摔倒在小区门口，我就把他送回家了，有帮林老师包扎了伤口，后来太晚，我……我不小心在这里睡着了。”她语速平稳，指尖却掐进掌心。

林母沉默听着，视线扫过女孩凌乱头发和光着的脚，又看向儿子苍白的脸。

她胸膛起伏一下，转向白灵琦，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同学，谢谢你照顾冠超。你赶紧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白灵琦低下头，捡起鞋和包，快步走出卫生间，没敢看林冠超一眼，穿过卧室，在门口穿上鞋慌张地离开了林冠超的家。

白灵琦拉开门，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涌了进来。她没有回头，一步迈了出去。

身后的门在她踏出的瞬间，便传来“咔”一声轻响，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割断了她与门内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

她沿着楼道向下走，脚步起初很快，近乎小跑，仿佛要逃离什么。直到走出单元门，置身于小区清晨稀疏的人流和车声中，她的步子才慢慢缓下来。

“为啥每次回家都会被人撞见呢。我这狗运气，唉——”

阳光有些刺眼。她抬起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指尖触到一点不明显的湿意。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早餐摊点的食物香气和植物清新的味道。她攥紧了肩上背包的带子，挺直了刚才在门内不自觉微佝的脊背，汇入前往公交站的人流中

家里只剩母子二人。

林母看着白灵琦离开，门“咔”一声轻响合拢。她慢慢转过身，面对林冠超，胸膛微微起伏。她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音：“冠超，苏婷……走了。妈知道。你马上四十了，我比谁都盼你能往前走，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手指指向门口：“可你不能找个学生！你看看她，那脸嫩得能掐出水，才多大？十八？二十？”

“妈——”林冠超声音沙哑，带着宿醉的疲惫和无力，“我们真什么都没发生，她是我学生，我怎么可能乱来。昨天我喝得连自己怎么回来的都记不清，你也看到我这手了。”他把缠着纱布的手往母亲眼前递，证据似的。

“你就是因为喝多了我才更怕！”林母一巴掌轻轻拍开他递过来的手，语气又急又气，“酒能乱性！这话老祖宗传几千年了！你要真清醒，妈还不这么担心。万一，我说万一出点什么事，人家爹妈找上门来，你怎么办？你这大学老师的饭碗还要不要了？”

林冠超张了张嘴，所有辩解的词句在母亲连珠炮似的现实考量前，都显得苍白空洞。他抬起手，用指关节重重揉搓着发胀的额角，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黏腻。

他好说歹说，终于将忧心忡忡的母亲送出门。关上门，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一人，以及满室荒唐的寂静。他靠在门板上，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卫生间。

一些被酒精模糊的碎片，在此刻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黑暗中，他紧紧抓住一只想要抽离的手，那手腕的触感冰凉而纤细。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用尽力气，对着那只手，含糊又清晰地喃喃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是——苏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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