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秘密同盟

晚上，白母下班回来，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画面是班主任发给她的微信聊天记录，手都在微微发抖。她看着“女儿”，眼里洋溢着欢喜的亮光。

“琦琦……老师……老师都跟我说了……”她的声音哽咽着，巨大的喜悦让她有些语无伦次，“第九名……班级第九！妈……妈是不是在做梦？”

她猛地转过身，冲进狭小的厨房，忙活了起来。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的煎炒烹炸声。

晚饭时，破旧的小方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堪称过年般的规格。白母不停地给白灵琦夹菜，自己却几乎没动筷子，只是看着她吃，脸上却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光彩。

“琦琦，多吃点，学习费脑子。”

“妈就知道……妈就知道你是有出息的……”

“咱们家以后就有盼头了……”

苏婷看着眼前这个喜极而泣的中年女人，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和因为长期劳作而粗糙的手指，看着她将自己全部的希望和未来都寄托在“女儿”身上的那种殷切，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混杂着丝丝缕缕的温暖，悄然涌上心头。

这不是苏婷的母亲，但此刻，她却真切地承受着这份沉甸甸的母爱。她占据了人家女儿的身体，似乎也理所当然地，接过了这份属于“女儿”的责任——让这个辛苦半生的母亲，看到希望，过上更好的生活。

“妈，”她放下筷子，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您别光顾着我，你也吃。以后……会更好的。”

这句话，既是对白母的承诺，也是对她自己新身份的确认。

随着白灵琦的“逆袭”被校方确认，她迅速成为了老师口中的正面典型。

“你们看看人家白灵琦！知耻而后勇！浪子回头金不换！”

“这说明什么？说明没有真正的差生，只有不努力的自己！”

“高考还有机会，现在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班主任张老师开始格外关注她的学习，经常课后询问她有没有困难。各科老师也愿意在课后为她解答一些更深入的问题，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个女孩提出的问题往往角度刁钻，直指核心，理解能力远超同侪。

“垫底辣妹”的称号不胫而走，为她笼罩上一层励志的光环。然而，在这光环之下，苏婷却保持着异乎寻常的冷静。她知道，班级第九还远远不够，她的目标是云栖大学，是林冠超所在的英文系，那需要她冲进年级前列才行。数学和文综，依旧是她必须攻克的堡垒。

班里那几个原本处于上游、对白灵琦这类“差生”不屑一顾的学霸，看她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复杂，隐隐将她视为了一个需要警惕的竞争对手。

在这纷至沓来的关注、赞誉和暗流中，白灵琦就像风暴中心，异常平静。她白天高效地吸收着高中知识，晚上则挑灯夜战。

李瑶是云栖大学文学系的讲师，二十九岁，长相清秀，性格温柔，是个很受学生欢迎的老师。她和苏婷毕业于同一所大学，是苏婷最好的朋友。

于是，在一个下午，她提前请假离开了学校，来到了云栖大学，等在了李瑶任教的教学楼下。

白灵琦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迎了上去。

“李老师……您好。”

李瑶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高中校服、完全陌生的女孩，她愣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戒备：“同学，你是……？”

“我叫白灵琦。”苏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恭敬而充满歉意。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李瑶。她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震惊，有恍然，随即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排斥和一丝冰冷的敌意。她的语气立刻变得疏离而尖锐：“白灵琦？是你？你来找我做什么？”她没有忘记，就是这个女孩，间接导致了婷婷的离去。

面对李瑶几乎不加掩饰的敌意，苏婷的心抽紧了，但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老师，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站在这里，更没有资格请求您什么。”她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这不是演技，而是想到林冠超时真实的痛楚，“苏婷老师用她的命，换回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李瑶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动容。

苏婷继续说道，声音带着哽咽：“我……我去过林老师家，我想道歉，想感谢……但是，我看到了他的样子……”她的泪水终于滑落，“他那么憔悴，那么痛苦……就像……就像一个是去了灵魂的人。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是他那个样子，还有苏老师……我……”

她哽咽得有些说不下去，这种属于少女的、真诚的崩溃，稍稍软化了李瑶紧绷的情绪。

“所以呢？”李瑶的语气依旧很冷，“这些话，你不该对我说。”

苏婷用力摇头，用手背擦掉眼泪，努力让自己的话变得清晰，“我知道我什么都不做，离得远远的，可能是对林老师最好的方式。但是……但是我做不到！我看着救命恩人因为救我而离去，看着她的爱人活在痛苦里，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看向李瑶，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恳求：“李老师，您是苏老师最好的朋友，也是林老师信任的人。我人微言轻，林老师根本不愿见我，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可您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是苏老师的朋友？”李瑶疑惑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孩。

苏婷被这突然疑问，愣了一下。

“我在苏老师的追悼会上看到您了，您哭得很伤心，应该是她的好朋友。”

苏婷看到李瑶疑惑的眼神渐渐消失，便又说道。

“我现在没有办法、也没有资格经常去关注林老师的情况。我恳求您，在我真正有能力去做些什么之前……能不能请您，替我……不，是替苏老师，多去看看林老师，多劝劝他，哪怕只是让他按时吃一顿饭，少喝一点酒……别让他真的垮掉。”

“苏婷姐姐如果在天有灵，看到她最爱的人变成现在这样，她该有多心疼啊……”这句话，苏婷是带着自己全部的灵魂呐喊出来的，其中心碎与真挚，远超一个十八岁少女能伪装的范畴。

李瑶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悲伤的女孩，那份深切的愧疚和眼神中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重与悲伤，像一颗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漾开了涟漪。是啊，婷婷要是看到林冠超现在这个样子……李瑶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这个叫白灵琦的女孩，或许幼稚，或许天真，但她的出发点，似乎和自己是统一的：都希望林冠超能好起来。

长时间的沉默后，李瑶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她叹了口气，语气虽然依旧不算热络，但那份尖锐的敌意已经褪去：“……我知道了。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看他的。”这既是回应，也是一种划清界限——我这么做是为了冠超和婷婷，不是为了你。

但这对于苏婷来说，已经足够了。

“谢谢您！李老师，真的谢谢您！”她再次鞠躬，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有了李瑶这把“保护伞”，她在无法靠近林冠超的这段时间里，至少能通过她，间接地守护林冠超了。

看着白灵琦离去时那如释重负又依旧单薄的背影，李瑶站在原地，心情复杂。这个女孩，似乎和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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