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重回校园

清晨，白灵琦背着那个属于这个身份的、略显幼稚的双肩包，站在云栖高级中学的门口。

正是上学的高峰，穿着统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们像潮水一样从她身边涌过，充满了青少年特有的喧闹和活力。男生们勾肩搭背地讨论着昨晚的球赛，女生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分享着零食和八卦。

这一切，对于苏婷的意识而言，是如此的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种校园氛围，她作为老师，每天都在见证；陌生的是，这一次，她不再是讲台上的观察者，而是这洪流中的一员。那种身份的错位感，在她踏进校门的这一刻，变得无比真实。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这是她作为教师多年养成的习惯，但立刻意识到这在一个“学生”身上显得过于刻板和突兀。她放缓脚步，试图模仿周围那些少女轻快的步伐，却总觉得自己的动作僵硬不自然。

“白灵琦！”一个清脆又带着十足惊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身影冲了过来，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这是一个剪着波波头、眼睛圆溜溜的女生，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兴奋。

“天呐！你终于来上学了！担心死我了！”女孩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你妈妈只说你住院了，具体怎么回事也不说，我问了好几次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全好了吗？”

白灵琦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胳膊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过近的距离，让她属于苏婷的那部分意识感到不适。作为一个成年人，尤其是一位教师，她早已习惯了与人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这种少女间毫无界限的亲昵，让她手足无措。

她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日记本里好像提到过一个叫“周晓薇”的闺蜜，性格开朗，是班里唯一会和她分享心事的朋友。应该就是她了。

“晓……晓薇。”她尝试着叫出这个名字，声音有些干涩，“我……我好多了。”

“你看你，脸色还是有点白哦。”周晓薇仔细端详着她的脸，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感，“我听有人说……你是因为意外，才……才住院的？”她没敢直接说，但眼神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婷心中一凛，看来白灵琦的情况，周围的人并非毫不知情。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我就是一不小心……”

周晓薇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没事！人回来就好！功课落下没关系，我的笔记借你抄！虽然……嘿嘿，你懂的，我的笔记也没什么好看的。”

这时，周围已经有其他同学注意到了她们，投来各种含义不明的目光。有单纯的好奇，有漠不关心，也有几声压低了的窃窃私语。

“看，白灵琦回来了。”

“就是她落水了吧……”

“你说是不是因为学习……”

“有个大学老师救她淹死了！”

那些目光和低语，让苏婷感到一阵烦躁，她厌恶这种被人当作谈资和怜悯对象的感觉。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就是白灵琦，必须融入这里。”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在周晓薇的“指引”下，她走进了高三（七）班的教室。一股混合着书本和少男少女们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教室里的布置和她记忆中的高中教室大同小异，黑板上方挂着激励人心的红色横幅，后墙的黑板报上画着倒计时的图案。

她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教室出现了片刻的安静。几乎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凭着直觉和日记本里模糊的记忆，走向靠窗的一个位置。

“琦琦，你的位置在这儿！”周晓薇在她斜后方喊道，指了指她刚才路过的、位于教室中段的一个座位。

白灵琦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默默转身坐到座位上。这个小小的插曲，更让她意识到自己对这具身体过往生活的无知。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班主任，一位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女老师走了进来。她环视教室，目光在白灵琦身上停留了几秒。

“白灵琦，跟我来一下。其他同学继续读课文。”

白灵琦跟着班主任来到办公室。

老师刚一坐下，语气公事公办地说：“白灵琦，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老师。“苏婷立即回答。

“告诉老师，你为什么会落水？”张老师直奔主题。

“我不记得了，医生说可能是应激反应，出现了记忆缺失。”她已经在来办公室的路上想好了应付老师的说辞。

“哦，这样啊。这次要没有苏婷老师救你……。算了，不说了让人心里怪不好受的。那以后不要去河边了。学生出事，作为学校和老师也有责任的。”班主任面无表情地说道，彷佛在读校规给她听。

“对不起，老师，让您担心了，我以后会注意的。”白灵琦认真地说道。

“嗯，那就好，今天开始好好上课吧。”王老师点点头，“距离高考只有八十多天了，你要抓紧时间。虽然你的成绩……算了，总之尽力而为吧。”

她的语气里满是敷衍和不看好，显然已经放弃了。

苏婷在心里苦笑。也难怪，白灵琦的成绩常年倒数，在老师眼里，她就是那种“怎么教都没用“的差生。

但这一次，她下定决心要让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好的，我会努力的。”白灵琦乖乖地点了点头。

“那回去准备上课吧。”王老师说完便开始整理桌面上的试卷。

白灵琦向老师鞠了一躬，走出了教室。

第一节课是数学。当那位头发花白、语速飞快的老师站在讲台上，开始讲解复杂的解析几何时，苏婷的意识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她下意识地开始评估老师的讲课逻辑是否清晰，重点是否突出，甚至在心里默默点评了几句。

然而，当她低头看向桌上那张白灵琦上次月考只有42分的数学卷子时，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那些扭曲的函数图像和繁琐的计算公式，对她而言，同样是一片需要重新开垦的荒地。教师的学识和理解力还在，但属于“学生白灵琦”的知识断层和薄弱基础，是她必须直面和填补的。

课间，周晓薇和其他几个女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关心，同时也好奇地打听她“生病”的细节。

对于所有的问题，白灵琦只是茫然地摇头。同学们觉得八卦不到什么东西，便失去了兴致散开了。

白灵琦看着周围这些青春洋溢、单纯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她们的世界，本与她相隔了将近十多年的光阴。如今，她却被迫困在这个世界里，扮演着一个她完全不熟悉的角色，为了一个遥远而艰难的目标，重新开始奋斗。

从那天起，在周围人的眼里白灵琦像变了一个人。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先背半小时课文，然后做一套数学题。白母做好早饭后，她快速吃完，然后继续学习到七点半，再出门去学校。

白母看到女儿的变化，既高兴又担心。

“琦琦，别太拼命，身体要紧。“白母端着热牛奶走进房间，看到白灵琦还在做题。

“妈，我没事。“白灵琦抬起头，对白母笑了笑，“我要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白母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好，琦琦真懂事。“

白母不知道，白灵琦努力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高考，更是为了林冠超。

“诶？”白母突然愣了一下，指着她的作业本说道。“琦琦，你的字怎么写得这么好看了？你以前的字都是歪歪扭扭的。”

苏婷突然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哦……啊……可能突然开窍了吧。妈妈，你也知道因为这件事我的意识有点错乱了，也许忘记了以前是怎么写字得了。“苏婷大脑疯狂地旋转。“妈妈，难道你还不想我写字漂亮点嘛？”。

“当然不是了。只是总感觉你那件事之后完全变了一个人。”

“……”苏婷不知如何回答。

“好了，你这么努力。妈妈，很高兴。”白母摸了摸她的头，“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说完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哎……”苏婷松了一口气，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拿起手机打开了林冠超的微博。

自从她“去世“后，林冠超就再也没有更新过微博。最后一条动态还是一个月前，他发的一张照片:

夕阳下，他和苏婷牵手的画面，配文是“余生很长，我只想和你一起走“。

对林冠超的思念和担忧，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她知道他此刻正沉浸在怎样的痛苦里，光是想象他憔悴孤独的身影，她的心就揪紧般地疼。

她需要见他。哪怕只是看一眼。

她控制不住相见林冠超的思念，在紧张复习的间隙，她开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尝试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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