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举案齐眉（上）

及笄礼与订婚宴的喧嚣过后，上官府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这宁静之下，涌动着只有局中人才能感知的暗流。

上官凝愈发深居简出，除了每日必要的请安，几乎不再踏出凝辉院。

她多数时间都在翻阅那些阵法古籍，或是打坐调息，试图在体内那片灵力废墟上，寻找到一丝重建的可能。

那枚道人赠与的符箓，成了她唯一的慰藉与倚仗。

订婚后的第五日，清晨。

依照当地习俗，订了亲的男女，可在成婚前由男方为女方画一次眉，寓意婚后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萧云澜今日早早就在前厅等候。

他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青黑，显然这几日都备受煎熬。

不一会儿，他就被云氏含笑直接引到了上官凝的凝辉院。

“凝儿近日气色虽好了些，但女儿家总需精细保养，云澜有心了。”

云氏笑着对正在梳妆的上官凝说道。

随即又转向萧云澜，语气亲切。

“你们年轻人说说话，我去看看早膳备得如何了。”

云氏带着丫鬟退了出去，刻意留下了空间。

室内只剩下两人，气氛瞬间从虚假的温馨跌至冰点。

上官凝坐在妆台前，从镜子里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身影挺拔的男人。

他今日穿着一身墨绿常服，试图维持住那份清雅，只是紧绷的下颌线和袖口微蜷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萧云澜站在妆台前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有浓得化不开的深情，有挥之不去的痛楚，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试图打破坚冰的渴望。

上官凝抬眼，眼神依旧淡漠疏离。

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合用。

“有劳。”

她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随即转回头，闭上了眼睛。

一副全然顺从、却也全然隔绝的姿态。

铜镜中，她端坐着，眼帘低垂，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如同封闭了所有心绪。

没有抗拒，没有羞涩，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等着完成任务般的等待。

萧云澜的心沉甸甸地坠着。

他伸出微颤的手指，想要如梦中演练过无数次那般，轻轻托起她光滑的下颌。

然而，指尖尚未触及她的肌肤，便能感受到那周身散发出的、拒人**里之外的寒意。

那寒意如此刺骨，让他连这最基本的触碰都无法完成。

他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虚虚扶着她的鬓角。

另一只手执起螺黛，凑近她的眉梢。

他靠得极近，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冷香，能数清她长长的睫毛。

曾经，他无数次幻想过此刻的温存与亲昵，定是眼波流转，情意绵绵，呼吸交融。

可现实却是，她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任由他动作，甚至连呼吸都轻浅得仿佛不存在。

那精心描画的眉黛，每一笔都仿佛划在他自己的心上，带着鲜血淋漓的钝痛。

他能看到她眼底深处压抑着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

那层坚冰太厚了，厚到他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穿透，无法取暖。

这种极致的靠近与极致的遥远，几乎要将他逼疯。

“凝儿。”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破碎的哽咽，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濒临崩溃，“若有可能......我宁愿从未习武，宁愿只是个最普通的书生，如此......是否就能......”

他的话语没有说完。

仿佛后面的话语重千钧，会彻底压垮他，也压垮这虚假的平静。

就在这时，上官凝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清凌凌的，如同雪水洗过的寒星，直直地透过镜子，映入他慌乱的眼眸。

她开口，声音很轻，也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盘上，冷冽入骨。

“萧云澜。”她这次叫了他的全名，疏离而正式，“我会如期去成亲。”

萧云澜的心猛地一跳，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刚刚升起--

“但请你以后......”她顿了顿，唇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离我远一点。”

啪！

萧云澜手中的螺黛，应声而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摔成两截。

他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僵立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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