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将死之人》

淳于京眉头皱了皱，显然没料到毛雨晴临死前还会整这一出。他本想直接下令行刑，早点了结此事，可转念一想，一个将死之人的小小要求，若是都满足不了，传出去反而会让人说他小气。而且，他也想看看，这个嘴硬的女人，临死前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随即转身对着身后的随从呵斥道：“酒呢？酒呢？没听到毛画师要酒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多做纠缠，只想快点看到毛雨晴人头落地的样子，以解心头之恨。

随从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们根本没准备什么送行酒，谁能想到一个死刑犯还会主动要酒喝。

毛雨晴披散着长发，青色囚服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污，被粗麻绳紧紧绑在断头台的木桩上。她低垂着头，发丝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优美的下颌线，还有紧抿着的嘴唇。唯有指尖偶尔微动，显露出几分不甘与倔强。

听到淳于京的呵斥，她像是得到了鼓励，再次提高了声音喊叫起来：“你们不是给死刑犯喝酒吃肉吗？好让死刑犯顺顺当当地进入地狱吗？否则，那死刑犯就不去死，就会找你们报仇雪恨 ——”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丝凄厉，却又透着一股无所畏惧的决绝，“马上来酒啊 ——”

围观的人群被她的话吓得一阵骚动，有些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脸上露出惊惧的神色。在那个迷信鬼神的年代，人们对亡魂报复的说法深信不疑，毛雨晴的话无疑戳中了他们心底的恐惧。

手持鬼头刀的刽子手甲挠了挠后脑勺，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脚尖蹭了蹭地面，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地对淳于京说道：“回宰相大人，那酒…… 俺们哥仨实在馋得慌，就、就先分着喝了。”

他说着，下意识抬起袖子抹了抹嘴角，喉结还轻轻滚动了一下，仿佛还在回味刚才的酒香。另外两名刽子手也跟着连连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心虚，不敢直视淳于京的目光。

他们三人每月都会领到朝廷发放的 “壮胆酒”，专门用来在行刑前壮胆，毕竟杀人这种事，就算是常年做这行的刽子手，心里也难免会发怵。而给死刑犯的 “送行酒”，则是另外准备的，虽然酒质不如壮胆酒好，但也是朝廷拨款购置的。可今天早上，他们三人一时嘴馋，又想着一个女囚未必会要什么送行酒，便偷偷把送行酒也分着喝了，没想到竟然被毛雨晴当众索要，这下可闯祸了。

淳于京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跺了跺脚，朝刽子手甲伸出手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火：“哎呀！你这蠢货！”

官帽上的珍珠串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在为他的怒火伴奏。他气得胸膛微微起伏，胸口的官袍都跟着鼓了起来，手指在刽子手甲面前点了又点，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刽子手的酒是壮胆的，死刑犯的酒是送行的！朝廷每月拨的是两份银钱，你们连这点规矩都分不清？！”

他的目光扫过另外两名刽子手，眼神凌厉如刀，让那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要是传出去，人家岂不是要笑话我淳于京，连几个刽子手都管不好？” 淳于京的怒斥声在刑场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刽子手甲连忙低下头，后背绷得笔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的尘土里。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却又不敢，只能任由淳于京训斥。另外两人也不敢再吭声，纷纷低下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刑场上只剩下淳于京的怒斥声，还有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

围观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大家都屏住呼吸，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人偷偷地笑，觉得这几个刽子手实在可笑，也有人觉得淳于京小题大做，不过是一壶酒而已，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毛雨晴缓缓抬起头，散乱的发丝从脸颊两侧滑落，露出了她清丽却带着倔强的脸庞。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那笑容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向淳于京。她眨了眨眼，眼眶微微泛红，随即缓缓闭上眼睛。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她脸上，映出眼底的湿润，那是不甘的泪水，也是对这个黑暗世道的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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