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寻访与碰壁

黎明时分的阳光，带着一丝凉意，透过肮脏的窗户，洒在网吧的角落。

陈默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宏发电子配件厂”那张有些失真的大门照片，心脏因为激动和一夜未眠的疲惫而剧烈地跳动着。

就是这里！

他不会记错。死者李强记忆中，那个叫小柔的女孩，就是在这棵歪脖子柳树下，将那枚后来被捏碎的平安符，亲手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是他们爱情的见证，也是死亡的开端。

陈默猛地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他的双腿一阵发麻，险些摔倒。他扶着桌子，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将那股强烈的眩晕感压了下去。

他没有片刻的耽搁，付了网费，冲出了这个乌烟瘴气的避难所。

晨光刺眼，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赶工的行人与车辆，城市开始从沉睡中苏醒，展露出它充满生机与活力的一面。然而这一切，在陈默眼中，都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他的世界，早已与这些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截然不同。

他跨上自己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发动机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咆哮，载着他，朝着城西工业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个小时后，宏发电子配件厂那略显陈旧的大门，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门口那棵歪脖子柳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着枝条，一切都和记忆中的画面别无二致。

陈默将车停在路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然后朝着工厂的保安室走去。

保安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穿着蓝色保安服的大叔，正就着一根油条，喝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看到陈默走过来，他抬起眼皮，懒洋洋地问道：“干什么的？”

“师傅你好，我找个人。”陈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善无害，“我找一个叫张小柔的女孩，她是不是在这里上班？”

“张小柔？”保安大叔皱着眉头想了想，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哦，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你找她干什么？”

“我是她哥，她好几天没回家了，家里人很担心，让我过来看看。”陈默早就想好了说辞，他知道，如果说自己是陌生人，对方肯定不会搭理。

“她哥？”保安大叔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番，眼神里充满了怀疑。陈默一夜未睡，脸色憔悴，眼圈发黑，身上还穿着一件沾着泥点的旧夹克，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人。

“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大叔警惕地说道。

陈默的心咯噔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较真。他只能硬着头皮，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保安大叔接过身份证，对着上面的名字和照片看了半天，又看了看陈默，撇了撇嘴：“你不姓张啊。”

“我……我跟她不是一个妈生的。”陈默的脸微微有些发烫，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胡扯。

保安大叔显然不信，但他似乎也懒得深究。他将身份证扔还给陈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找了，人早就走了。”

“走了？”陈默的心猛地一沉，“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保安大叔没好气地说道，“大概三四天前吧，下午的时候，哭着从厂里跑出去的，连工资都没要。人事部那边说她自己辞职了。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碍事，我这儿忙着呢！”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陈默，低头继续对付他的早餐。

三四天前？下午？哭着跑出去？

陈默的心脏狠狠地揪了一下。他算了算时间，那不正是李强出车祸的当天吗！

看来自己的推测没有错，车祸发生后，小柔因为某种原因逃离了现场，然后就立刻从工厂辞职，从此人间蒸发。

“师傅，那……那你们人事部能查到她的联系方式或者家庭住址吗？我们家真的很担心她！”陈默不死心地追问道。

“你这人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是吧？”保安大叔彻底不耐烦了，“员工的个人信息能随随便便告诉你吗？你是她哥，你还没她联系方式？骗鬼呢！赶紧走，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

看着保安大叔那张写满了“滚蛋”的脸，陈默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只能满心失望地转身离开。

线索，似乎又一次断了。

站在工厂门口，陈默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就像一个在迷雾中追寻鬼影的人，每当他以为自己抓住了线索，那线索就会立刻化为乌有。

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抹去小柔存在过的一切痕迹。而这只手，很可能就和那个神秘的“门主”有关。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

陈默咬了咬牙，脑中闪过了另一个念头。

既然找不到小柔，那就从李强的家人入手。

李强死得这么冤，他的家人难道就一点都不怀疑吗？他老婆听信那个什么“大师”的鬼话，就真的忍心让自己的丈夫暴尸荒野，连骨灰都不要？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陈默从李强的钱包里找到了他的身份证，上面有家庭住址。他不再犹豫，发动三轮车，朝着那个地址赶去。

李强的家，在一个很老旧的居民小区里。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壁上刷着各种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陈默找到了李强家所在的402室。

防盗门上，还贴着一个已经褪色的“囍”字，旁边是一副写着“百年好合”的春联。然而，这本该充满喜庆的装饰，此刻却因为主人的逝去，而显得无比的讽刺和悲凉。

陈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脸色憔悴、双眼红肿的女人，从门缝里警惕地看着他：“你找谁？”

这应该就是李强的老婆了。

“你好，请问这里是李强的家吗？”陈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女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警惕，甚至带上了一丝厌恶：“你是什么人？找他干什么？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我是……我是他以前的一个朋友。”陈默硬着头皮说道，“我听说了他的事，感到很难过。我就是想来……慰问一下。”

“朋友？”女人的眼神充满了怀疑，“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就在这时，一个粗壮的男人从女人身后走了出来。他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横肉，脖子上也戴着一条金链子，看起来流里流气。

“姐，跟这种人废什么话！”男人一把将女人拉到身后，凶神恶煞地瞪着陈默，“小子，你是干嘛的？我告诉你，人已经死了，别想从我们这儿弄到一分钱！赶紧给老子滚！”

这应该就是李强的大舅子了。看着他这副嘴脸，陈默心中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我不是来要钱的。”陈默强压着怒火，沉声说道，“我只是觉得，李强的死，可能没有那么简单。那场车祸，或许不是意外。”

他本以为，自己这句话会引起对方的重视。

却没想到，那男人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激烈得多。

“不是意外？！”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了，他指着陈默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什么意思？你是在咒我们家是不是？警察都说了是意外，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胡说八道！我看你他妈就是个骗子，想趁火打劫，骗我们钱！”

“我没有……”

“滚！你给老子滚！”男人根本不给陈默解释的机会，他猛地推了陈默一把，将他推出了门外。

“我警告你，小子！别再让我看到你！再敢来我们家胡说八道，老子打断你的腿！”

“砰！”

防盗门被重重地关上，溅起一阵灰尘。

陈默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他稳住身形，看着那扇紧闭的、冰冷的铁门，心中一片冰凉。

他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李强的家人，对他的死因没有丝毫的怀疑？为什么一提到“不是意外”，他们就如此的激动和抗拒？就好像……他们在害怕什么，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这太不正常了！

所有的线索，再一次被堵死。

寻找小柔的路断了，说服家人的路也断了。

陈默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陷入了巨大蛛网的虫子，无论他朝哪个方向挣扎，都会撞上一堵由谎言和阴谋编织成的、密不透风的墙壁。那只隐藏在暗处的“无形之手”，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一举一动，将他所有的路都堵得死死的。

一股深深的挫败感和寒意，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拖着疲惫的脚步走下楼，站在小区的院子里，茫然地看着周围。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在小区的垃圾桶旁边，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正一动不动地站着。

虽然看不清长相，但陈默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和阴冷的气息。

最让陈默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个男人的目光，正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穿过人群，如同一条毒蛇般，死死地锁定在他的身上！

那目光，充满了审视、警告，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陈默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被盯上了！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看过去，但理智却让他强行控制住了这个冲动。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朝着自己的三轮车走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像附骨之疽，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发动三轮车，消失在小区的拐角。

直到这时，陈默才敢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

那个黑衣人，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陈不，却早已被冷汗湿透。他握着车把的手，因为后怕和紧张，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终于明白，李强家人的反常，不是因为愚昧和迷信，而是因为恐惧！

他们被威胁了！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凶手，那个神秘的组织，正在用某种手段，封住所有知情人的口！

而自己这个不识好歹的“调查者”，也已经进入了对方的视线，被列为了下一个需要“处理”的目标。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还要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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