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亡者之语

一股远比上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能量洪流，顺着陈默的后心涌入体内。

“唔！”

陈默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脚步也随之停下。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瞬间被扔进了一个千年冰窖，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头到脚，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那感觉和上次那缕白气融入时的轻微触感截然不同，这一次，狂暴、冰冷、而且充满了死寂与不甘！

他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紧接着，无数混乱、破碎，充满了噪音和雪花点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刺耳的刹车声……方向盘失控的疯狂转动……迎面而来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大卡车……玻璃碎片在空中飞舞……】

【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一个男人恶毒的狞笑……】

【“刹车……我动了手脚……”】

【“小柔……快跑！不要相信他！他不是好人！”】

【“门主……门主不会放过你的……”】

【……】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充满了绝望、愤怒、不甘和无尽的怨恨！它们不像是记忆，更像是死者在生命最后一刻，所有情绪和执念的集合体，此刻正通过那股灰白色的“阴德”，原封不动地灌输到了陈默的脑中！

“啊！”

陈默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他抱着自己的头，猛地跪倒在地。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被这些突如其来的信息撑爆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无数句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交织、回响，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他看到了那个可怜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秒，那双因为恐惧和愤怒而瞪得滚圆的眼睛。

他也“听”到了那个让他毛骨悚然的词——

门主！

这是什么东西？某个组织的头目？还是……某个邪教的代称？

这些信息来得太快，太猛烈，陈默的意识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几乎就要当场昏死过去。

但就在这时，他体内，那股源自于安葬死婴时获得的、纯净而温暖的白色气息，突然自行运转起来。

那股白气就像一道清凉的溪流，迅速流遍他的四肢百骸，最后汇集于他的脑部。它没有去驱散那些狂暴的负面信息，而是像一个过滤器，将那些充满了怨恨、痛苦和绝望的情绪杂质，一点点地过滤、剥离，只留下了最纯粹、最核心的信息片段。

陈默那快要炸开的脑袋，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晃了晃依旧有些发胀的脑袋，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回头，望向身后那座新坟，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和惊骇。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王二麻子为什么再三叮嘱“别多事”。

埋尸匠这个行当，埋下的不仅仅是尸体，更是死者生前的因果、执念，甚至是……怨恨！

而他，因为一时的善念，为死者整理了仪容，触碰了那枚破碎的平安符，便在冥冥之中，与死者建立了某种联系，从而在获得“阴德”的同时，也接收了死者临终前那段最深刻的记忆烙印！

这不是意外！

这场车祸，根本不是一场意外！

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有预谋的谋杀！

有人在刹车上动了手脚！

而那个叫“小柔”的女孩，现在很可能正身处险境！

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那个词——“门主”。

能让一个临死之人，都念念不忘，甚至带着一丝恐惧和敬畏的称呼，这背后，绝对隐藏着一个巨大的、不为人知的秘密组织！

陈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接了一单普通的“私活”，赚一笔快钱。却没想到，竟然在无意之中，卷入了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案里！

怎么办？

报警？

他拿什么去报警？跟警察说，是死人亲口告诉他，他是被谋杀的吗？警察不把他当成疯子送进精神病院才怪！

而且，他自己干的这事，本就见不得光。一旦报警，他“非法处理尸体”的罪名也跑不掉。

可如果不报警，就这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陈默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男人临死前，那双充满绝望和不甘的眼睛。

他拿了人家的“阴德”，却对人家的冤屈视而不见，这和那些拿钱不办事的骗子，又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还有一个叫“小柔”的女孩，可能正等着他去救命！

陈默站在原地，陷入了剧烈的挣扎之中。

理智告诉他，这潭水太深，他只是一个为了活命而奔波的小人物，根本不应该，也没有能力去掺和这种事情。最好的选择，就是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拿钱走人，从此再不提起。

可是，他内心的良知，却在疯狂地呐喊。

他想起了自己对那个夭折的婴儿说的话：“下辈子，找个好人家。”

他想起了自己为这个可怜男人整理仪容时的想法：“入土为安，死者为大。”

他骨子里，终究还是那个善良、有底线的陈默。他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拿着这笔“阴德”，去对自己承接的因果视而不见。

“妈的！”

陈默低声咒骂了一句，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他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恨这个狗屁不通的操蛋世界！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掏出手机，给王二麻子发了一条信息：【完事了。】

然后，他将那把沾满泥土的铁锹重新扔回车斗，发动了三轮车。

他没有回家。

而是调转车头，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去查！

哪怕是掘地三尺，他也要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查个水落石出！

不仅仅是为了那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更是为了那个被家人抛弃、含冤而死的可怜男人。

也为了，给自己那颗刚刚开始变得冰冷的心，留住最后一点温度和底线。

这是他作为一个“埋尸匠”的，第一份，也是最沉重的“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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