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冷夜

晚上十点五十分，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陈默准时出现在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后门。

这里，是医院鲜为人知的角落——垃圾处理和杂物堆放区。与前门那熙熙攘攘、灯火通明的热闹景象截然不同，后门仿佛被世界遗忘，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散发着惨白的光，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扭曲成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仿佛随时都会扑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那是消毒水刺鼻的气味、腐烂食物散发的恶臭，还有某种说不出的腥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股味道直钻鼻腔，让人闻之欲呕，胃里一阵翻腾。

一阵阴冷的夜风吹过，像是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抚过陈默的脸庞。

它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死神的脚步声在靠近。

不远处，就是太平间的方向，那栋灰色的小楼静静地匍匐在黑暗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让人不敢直视。

陈默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可那股寒气却像是无孔不入的虫子，顺着他的衣领、袖口，疯狂地往骨头缝里钻。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也“咯咯”作响。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拨通了王二麻子的电话。

“二麻子哥，我到了。”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嗯，在那儿等着。”电话那头传来王二麻子压抑的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然后电话便被挂断了，只留下“嘟嘟”的忙音。

陈默站在原地，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仿佛这样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的神经猛地绷紧，心跳也瞬间加速。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误入猎人陷阱的兔子，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仿佛下一秒就会有致命的攻击袭来。

大概过了五分钟，旁边那扇紧闭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像是从地狱传来的召唤。

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冲陈默招了招手。

是王二麻子，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又诡异的表情。

陈默连忙走了过去，脚步有些慌乱。

“快进来！”王二麻子一把将他拽了进去，动作有些粗暴，然后迅速关上了门，“砰”的一声，仿佛把危险都关在了门外。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仿佛是一个无尽的深渊。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也更加浓烈，刺得人鼻子生疼。

走廊的尽头，一扇虚掩着的门里透出微弱的光，隐约能看到里面停放着几个盖着白布的担架。

那里，就是太平间，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地方。

陈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手脚冰凉，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可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无法动弹。

“别瞎看！”王二麻子低声呵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十张皱巴巴的一百元钞票，塞到陈默手里。“这是定金。”

那五百块钱，带着王二麻子口袋里的体温，此刻却让陈默感觉像是五块滚烫的烙铁，烫得他手心生疼。

他下意识地想要缩手，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挣扎。但对钱的渴望，最终还是战胜了内心的恐惧，他紧紧地攥住了那五百块钱，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活儿……是什么？”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风中的落叶，随时都会被吹散。

王二麻子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用灰色的破布包裹着的东西，长条形，大概有半米长，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破布上还有一些污渍，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就是它。”王二麻子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东西，“医院里一个女大学生，自己偷偷生下来，发现是个死婴，就扔厕所了。没地方处理，就找到我们这儿了。”

死婴！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瞬间击中了陈默的脑袋，让他“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尽管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当事实摆在眼前时，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排斥，还是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一张白纸。

他想吐，想逃跑，想把手里的钱扔回给王二麻子，大喊一声“我不干了！”

可是，他不能。

他想起了父亲躺在病床上痛苦的模样，想起了那高昂的医药费，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了豹哥那凶狠的眼神和威胁的话语，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五百块！

这五百块，能让父亲多用一天的药，能让父亲的病情得到一丝缓解。

这五百块，能让豹哥暂时不会找上门来，让他和家人能多过几天安稳的日子。

这五百块，是他用尊严和良知换来的，救命的钱啊！

“怎么？怕了？”王二麻子看着他煞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那笑容像是刀子，刺痛了陈默的心。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把钱还我，你就可以滚了。”

陈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死死地咬着牙，牙根都感到了酸痛。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都吸进去，再狠狠地吐出来。

再睁开时，眼中的恐惧和犹豫已经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所取代。

“我不怕。”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坚定。

“哼，嘴硬。”王二麻子不屑地撇了撇嘴，然后将那个包裹递给了他，“城西，乱葬岗，找个地方把它埋了。记住，埋深一点，别让野狗给刨出来。”

陈默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个包裹。包裹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和僵硬，透过那层薄薄的破布，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那感觉，就像是抱着一块从冰窖里刚取出来的人形石头，冰冷刺骨。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差点失手把包裹扔出去。

“还有，”王二麻子凑到他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记住我的话，埋的时候，千万别回头看。埋好了，直接走，也别回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让陈默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他。

“为……为什么？”陈默下意识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王二麻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异常阴冷，像是两把锋利的刀子：“不该问的别问！你只要记住，这是规矩！坏了规矩，出了什么事，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默，转身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进了太平间里，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走廊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他抱着那个冰冷的包裹，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五百块的交易。他用自己的灵魂，和魔鬼做了一笔交易。

现在，他要去履行契约了，哪怕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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