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穷鬼命

“陈默，我们分手吧。”

嘈杂的快餐店里，李月将一个崭新的LV包包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刺入陈默的心脏。

陈默握着塑料叉子的手猛地一僵，抬头看向对面那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她还是那么漂亮，漂亮得让他感到陌生。曾几何时，这张脸蛋会在他怀里撒娇，会因为他买的一串糖葫芦而笑得眉眼弯弯。

而现在，她的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嫌弃。

“为什么？”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尽管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为什么？”李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包，“看见了吗？两万三。我现在的男朋友送的。你呢？你连这个月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吧？”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陈默，我跟你三年了，我受够了。我不想再挤在那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不想再为了省几块钱的公交费走半个小时的路，更不想每次出门逛街，看到喜欢的东西，你都只会说‘下次一定’！”

“我是在努力……”

“努力？”李月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你的努力就是去工地搬砖吗？还是去送外卖？一个月挣那三五千块钱，连给我买个包都不够！陈默，认命吧，你就是个穷鬼命！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

“穷鬼命……”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陈默的自尊里。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胸口堵得发慌，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他死死地盯着李月，看着她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想发火，想质问，想把桌上的可乐泼到她那张虚伪的脸上。

可最终，他只是颓然地垂下了头，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李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却是决绝。

“这是我最后一次请你吃饭。以后，别再联系我了。”她顿了顿，从钱包里抽出两张一百元的钞票，轻轻放在桌上，“饭钱我付了，剩下的，就当是我给你的分手费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陈默破碎的心上。

外面路边，一辆红色跑车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微笑着向走过去的李月招手。

当李月靠近跑车时，年轻人微笑着说了句什么，然后伸手拉开后门，再抬手护住门顶。

李月一点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的迹象，跨步入车。

年轻人小心关上车门，小跑着往车头那边，开门，上车，启动，红色跑车丢下一线烟雾，绝尘而去。

陈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周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却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的震动将他从麻木中惊醒。

他艰难地掏出那台屏幕碎裂，用了四五年的破旧手机，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发件人是“豹哥”。

【陈默，这个月利息该交了。别跟老子装死，再不还钱，我明天就带兄弟们去医院，把你那老不死的爹的氧气管给拔了！】

这条短信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陈默瞬间清醒。

分手的心痛，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的父亲，那个为了供他上大学，在工地上累弯了腰的男人，半年前突发脑溢血，一直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靠着各种仪器维持生命。

每天上万块的医药费，像一个无底洞，早已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让他背上了十几万的高利贷。

陈默深吸一口气，点开另一条信息，那是医院今天发来的催款通知，上面的数字鲜红刺眼，像一张催命符。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被女友羞辱，被高利贷逼债，被父亲的医药费压得喘不过气……他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虫子，无论怎么挣扎，都只能越陷越深，直到被彻底吞噬。

他付了账，走出了快餐店。

外面的世界灯火辉煌，车水马龙。可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的，没有一辆车是载他回家的。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像一个孤魂野鬼。李月那句“你就是个穷鬼命”还在他耳边回响，像一个无法挣脱的魔咒。

难道，我这辈子真的就这样了吗？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吗？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被踹得变了形的易拉罐滚到了他的脚边。他下意识地一脚踢开，脑海中却猛地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带着诡异和禁忌色彩的念头。

他想起了半个月前，在老乡的工地上打零工时，一个叫王二麻子的同乡，神神秘秘地跟他说过的一份“高薪夜班活”。

“阿默，我看你缺钱缺得厉害，”王二麻子当时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一股劣质烟草和汗水的混合味道扑面而来，“哥们儿给你指条路子。有个活儿，晚上干，来钱快，一次就顶你搬半个月的砖。就是……有点邪门。你敢不敢干？”

当时，陈默只觉得对方在吹牛，没当回事。

可现在，这句如同魔鬼低语般的话，却成了他溺水时，唯一能看到的，那根也许是剧毒的稻草。

他停下脚步，站在人来人versity的十字路口，眼神在挣扎，在犹豫。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掏出手机，翻出了那个备注着“王二麻子”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他知道，一旦按下，自己的人生，可能就要拐向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通往深渊的道路。

可他还有选择吗？

父亲在医院里等着救命钱，豹哥的威胁还言犹在耳。

尊严、未来、甚至是对鬼神的敬畏……在活下去这三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按钮。

“嘟……嘟……”

电话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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