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人格·机械师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靖王府书房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苏冉拿着比她人还高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

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

背上结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困。

饿。

累。

这就是她作为“最低等杂役”的第二天。

昨晚被南宫夜那句冰冷的“杀”字吓得魂飞魄散，最后却只是被丢到这书房来干苦力。

她知道，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在监视她。

像观察一只掉进陷阱的、不同寻常的猎物。

她必须谨慎。

不能再轻易动用“病患”的能力，引起他更深的怀疑。

“吱呀。”

书房门被推开。

玄色的衣角划过门槛，南宫夜被贴身侍卫推了进来。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这书房里一件不起眼的摆设。

径直被推到宽大的书案后，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以及……

苏冉脑子里，某个开始躁动不安的声音。

【检测到低级机械结构……】

【传动效率低于15%……】

【材料应力分布极不合理……】

【垃圾！这是对工程学的侮辱！】

一个亢奋的、带着电流质感的男声在她脑海里尖叫起来。

是4号，“机械师”公输盘！

那个曾经因为觉得城市天际线“缺乏几何美感”而试图用爆破重新规划，最终被苏冉亲手送进隔离病房的机械天才！

苏冉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这祖宗怎么突然醒了？！

她死死攥着扫帚，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在心里厉声呵斥：“公输盘！安静！回去！”

【不！我不能容忍如此拙劣的设计存在！】公输盘的声音充满了工程师看到烂尾楼般的痛心疾首，【那个轮椅！看到了吗？它的承重结构简直是灾难！还有那轮轴，摩擦损耗大得惊人！它怎么配承载……呃，一个活人？】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南宫夜身下那张做工精美、实则在他眼中漏洞百出的木质轮椅吸引了。

苏冉头皮发麻。

她能“感觉”到，公输盘那股强烈的、想要冲出来把轮椅拆了重装的冲动。

如同瘾君子看到了毒品。

不行！

绝对不行！

在南宫夜眼皮子底下拆他的轮椅？

那和直接自刎有什么区别？！

“忍住！公输盘！我命令你忍住！”苏冉在心中咆哮，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想想‘意识囚笼’！你想进去待几天？！”

【可是……它的结构……它……】公输盘的声音带着痛苦的挣扎，像极了看到美食却不能吃的孩子。

苏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轮椅一眼。

她怕再多看一秒，公输盘就会强行突破她的压制，冲出来进行“现场改造”。

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清扫着书架下方的灰尘。

动作僵硬。

后背紧绷。

仿佛在抵御某种无形的诱惑。

这细微的异常，并没有逃过书案后那双深邃的眼睛。

南宫夜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击着。

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个角落里的小丫鬟。

她拿着扫帚，姿势别扭。

眼神……似乎总是不受控制地，往他这边瞟？

不是以往那些女人带着痴迷或恐惧的眼神。

而是一种……

极其复杂的眼神。

带着点……审视？遗憾？甚至还有一丝丝……嫌弃？

尤其是当他移动轮椅，轮轴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时，她那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噪音。

嫌弃他的轮椅？

南宫夜眸色微沉。

这女人，果然处处透着古怪。

昨夜在禁地，她能在重重包围下面不改色（甚至有点走神？）。

今日在这书房，对着他这张御赐的、由名家打造的轮椅，却露出这种表情？

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她能装到几时。

“你，”他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也吓得苏冉一个激灵，“过来。”

苏冉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扫帚，低眉顺眼地走过去。

“王爷有何吩咐？”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磨墨。”

“……是。”

苏冉走到书案旁，拿起那块上好的松烟墨，开始研磨。

动作标准，力道均匀。

这是大家闺秀才会的技艺。

一个被买来的冲喜丫鬟，怎么会如此熟练？

南宫夜眼底的探究更深了。

他没有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苏冉则是在拼命压制脑子里那个快要暴走的“机械师”。

【啊！这个砚台！比例不对！影响研磨效率！】

【这支笔！笔杆重心偏移了0.3毫米！严重影响书写手感！】

【还有这书案！榫卯结构可以优化37%！现在的承重简直是浪费木料！】

公输盘在她脑子里疯狂吐槽着书房里的一切人造物。

苏冉感觉自己的头又要炸了。

她咬着后槽牙，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但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再次瞟向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轮椅。

这一次，她的目光在轮椅的轮轴连接处，多停留了零点一秒。

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裂纹。

【看！看到了吗？！】公输盘在她脑子里激动地大喊，【应力集中！马上就要断了！垃圾设计！我敢打赌，它最多再承受三次急转弯！】

苏冉：“……”

她猛地收回视线，心脏砰砰直跳。

完了。

她居然被公输盘影响了，真的去看了那轮椅的结构！

果然。

“你对本王的轮椅，似乎很感兴趣？”

南宫夜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喜怒。

苏冉浑身一僵。

磨墨的动作顿住。

她抬起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里。

他知道了！

他看出她在观察轮椅了！

怎么办？

承认？怎么解释一个丫鬟懂机械结构？

否认？在他这种洞察力惊人的人面前，否认等于心虚！

电光火石之间，苏冉福至心灵。

她垂下眼睫，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小丫鬟的怯懦和窘迫。

声音细若蚊蝇：

“奴婢……奴婢只是觉得，王爷身份尊贵，这轮椅……似乎……似乎配不上王爷的风姿。”

说完，她自己心里先呕了一下。

妈的。

为了活命，这种马屁都拍得出口。

南宫夜显然也没料到她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

他微微一怔。

配不上他的……风姿？

他看着她低垂的、微微泛红的耳尖（其实是急的），和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的模样（其实是装的）。

冰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这女人……

倒是会说话。

虽然明显是假话。

但比起那些直白的阿谀奉承，似乎……有点新意。

他没有再追问。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墨条与砚台摩擦的沙沙声。

苏冉暗暗松了口气。

好险……

总算糊弄过去了。

她不敢再乱看，专心致志地磨墨，仿佛要把毕生的精力都投入这项伟大的事业中。

脑子里，公输盘还在不甘地絮叨着优化方案，但声音小了很多，似乎也意识到刚才差点闯祸。

南宫夜重新拿起笔，蘸饱了墨汁。

落笔前，他眼角的余光，最后一次扫过那个看似恭顺的丫鬟。

以及，她刚才目光停留过的，轮椅轮轴处的那道细微裂纹。

他眸色深沉。

配不上么……

看来，是得换一张了。

而此刻“安分”磨墨的苏冉并不知道。

她（被迫）展现出的这一丝对机械的“异常关注”，已经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在南宫夜心中，漾开了一圈名为“兴趣”的涟漪。

并且，为不久之后，那张震惊整个靖王府的“轮椅改造计划”，埋下了一个看似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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