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灵谷风波起

杂役院的炊烟刚散，日头就毒了起来。

灵田边的泥土晒得发白，孙无忌草帽压得很低，镰刀挥得飞快。

他负责这三阶灵田是赵晏亲口吩咐的，说他人老实，活儿干得好。

其实孙无忌心里有数——赵晏是看出他怀里的黑石头有门道，特意护着他。

镰刀是凡铁，但用得顺手。

每次割断谷穗，淡青色灵气就顺着指尖溜进体内，黑石立马跟饿死鬼似的吸进去，咕噜咕噜转一圈，吐出更精纯的灵气反哺回来。

几天下来，孙无忌修为啥的还是炼气初期，但灵根纯度从一成涨到了一成五。

虽然垫底，可比刚来时强多了。

"孙师兄，喝口水？"张全提着陶罐凑过来，笑得一脸褶子。自从孙无忌硬扛王虎又被赵晏看重，这小子态度大变，从"喂"改成了"师兄"。

孙无忌接过水罐灌了两口，摇摇头："早点收完，省得夜里返潮。"他话不多，眉眼间却没了刚来的那股子怯懦，干瘦的身板挺得笔直。

不远处的李莽撇撇嘴，镰刀甩得咣当响："装什么勤快？不就个五灵根嘛。

赵师兄夸两句，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他不敢明着来，风凉话却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周石蹲在田埂上，手指摩挲着一株灵草。他抬眼冷冷扫过李莽："有工夫嚼舌根，不如多割两捆谷子。孙无忌比你肯干，也比你有种。"

李莽脸一僵，没敢回嘴。周石虽然在杂役院待了三年还是个炼气初期，但人够狠，不好惹。他哼了一声，埋头干活，动作更粗鲁了。

孙无忌懒得理他们，镰刀又挥了起来。黑石在怀里微微发热，让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株灵谷的灵气脉络。下刀准，收得干净，连验收的长老都挑不出毛病。

这时田埂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就张扬。

领头的是个穿浅蓝外门服的青年，脸挺俊，就是嘴角永远撇着，看谁都像看垃圾。腰间"玄岳"玉佩比赵晏的小一圈，但也够唬人——王虎的远房表哥刘峰，炼气后期，在黑风分舵算个人物。

王虎跟在后头，脸上得意劲儿藏不住，死死盯着孙无忌，像鬣狗盯着肉。

"就他？"刘峰停下脚，上下打量孙无忌。目光扫过那身补丁摞补丁的杂役服和豁了口的镰刀，嗤笑出声，"王虎，你说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五灵根，就这货色？"

王虎赶紧点头哈腰："表哥！就是这小子！上次顶撞我不算，还仗着赵师兄撑腰，害我被罚劈柴三个月！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刘峰"啧"了一声，走到孙无忌面前，炼气后期的威压像座山似的压下来："小子，胆儿挺肥？一个杂役，敢动我刘峰的人？"

孙无忌镰刀没松，腰杆还挺着："刘师兄，那天是王虎先动手欺压，我只是自保。赵师兄按规矩罚的。"

"规矩？"刘峰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在黑风分舵，我刘峰的话就是规矩！"他逼近一步，威压更重。张全吓得往后缩，李莽却幸灾乐祸地咧着嘴。

孙无忌胸口发闷，像压了块大石头。黑石立刻发热，暖流涌遍全身，扛住大半压力。他皱了皱眉，硬是没退："刘师兄要替表弟出头，我无话可说。但宗门规矩在那儿摆着。"

"好个牙尖嘴利！"刘峰脸一沉，手掌一翻，淡青色灵气在掌心凝成一道风刃，"不给你点颜色，你还真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风刃尖啸着劈过来，速度快得孙无忌根本看不清，只能凭黑石给的直觉往旁边一滚。

"刺啦——"

衣摆被削掉一片，胳膊上留下道血痕。

"哟，还能躲？"刘峰来了兴致，双手连弹，七八道风刃织成网，封死所有退路。

周石猛地站起来，挡在孙无忌前面，脸色凝重："刘师兄！杂役院的事，您一个外门弟子动手，就不怕长老问责？"

"周石？卡在炼气初期三年的废物，也敢管我？"刘峰眼一斜，"信不信连你一块收拾？"

周石嘴唇抿得发白，身子微微发抖，却没退。他扭头对孙无忌低吼："快走！找赵师兄！"

孙无忌心里一暖，伸手轻轻推开他："周师兄，谢了。但这事儿我自个儿扛。"他跑了，刘峰也不会罢休，反而连累周石。

刘峰冷笑："还挺讲义气？可惜，赵晏今天不在分舵！他跟内门长老进山查妖兽，没人救你！"他显然是提前打听好了。

王虎在一旁煽风点火："表哥！别废话了！这小子身上肯定有宝贝，上次就是靠宝贝挡了我的攻击！拿下他，搜搜看！"

刘峰眼睛一亮，贪婪更盛："哦？还有宝贝？那我可得好好瞧瞧。"他再次掐诀，这次的风刃比之前更凝实，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孙无忌瞳孔缩成针尖。黑石在怀里疯狂震动，暖流不要命地往四肢百骸里灌。他下意识地举起镰刀，凡铁刀刃上竟裹上一层淡黑色灵气，划出一道笨拙却精准的弧线。

"铛！"

一声脆响，风刃被劈碎了。

刘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炼气初期……挡住了？"

王虎的嘴张得能塞进拳头："这、这不可能！"

周石也松了口气，看向孙无忌的眼神像见鬼。

孙无忌虎口震裂，鲜血顺着镰刀柄往下淌。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刘师兄，还要打吗？"

这笑容落在刘峰眼里，比抽他一耳光还难受。

"找死！"刘峰彻底怒了，双手连掐法诀，十几道风刃呼啸而出，"我看你能挡几下！"

孙无忌不敢硬接，靠着黑石给的预警左躲右闪。田埂被他踩得稀烂，身上又添几道血痕，但都不是要害。

"这小子身法邪门！"刘峰越打越心惊。他的风刃明明封死了路，却总被孙无忌像泥鳅一样滑开。

围观的杂役越来越多，都屏住呼吸看傻了眼。张全攥紧拳头，李莽脸色青白，嫉妒得眼珠子发红。

眼看孙无忌要被逼到绝路，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冷喝："刘峰！你干什么！"

刘峰浑身一僵，法诀差点掐错。

赵晏回来了。

他刚回山就察觉灵田这边灵气异常，立刻赶了过来。

"赵师兄……"刘峰赶紧收手，挤出僵硬的笑，"我、我跟孙师弟切磋切磋……"

"切磋？"赵晏扫了眼孙无忌——浑身是血，衣服破烂。又看刘峰——脸色苍白，灵气波动混乱。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炼气后期跟杂役切磋？刘峰，你可真有出息。"

刘峰脸涨成猪肝色，想辩解，却被赵晏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

赵晏走到孙无忌身边，掏出一个瓷瓶扔过去："疗伤丹，吃了。"

孙无忌拔开塞子吞了一粒，清凉的灵气滑进肚子，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

赵晏转向刘峰，声音像冰碴子："违反宗规，欺压杂役，罚面壁一月，抄宗规百遍。再犯，逐出分舵。"

"是……是……"刘峰不敢反驳，带着王虎和俩跟班灰溜溜走了。

临走时，他回头狠狠瞪了孙无忌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

孙无忌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染血的牙："刘师兄慢走。"

等人都散了，周石才走过来，递过一块破布："擦擦。"

孙无忌接过布，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谢了。"

"别谢我。"周石闷声道，"我没帮上忙。"他顿了顿，"刘峰不会罢休的。他表哥在主峰当差。"

"我知道。"孙无忌把黑石往怀里揣深了些，"但他想弄死我，也没那么容易。"

远处，刘峰走在回外门的路上，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

"表哥，就这么算了？"王虎不甘心。

"算了？"刘峰冷笑，"赵晏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等着瞧。"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面有一枚传讯符。

"是时候找那位大人谈谈了。"

夕阳西下，把孙无忌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站在灵田边，浑身是伤，眼神却亮得吓人。

黑石在怀里微微发热，像在庆祝，又像在提醒他——

危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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