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给死人办套餐，支持分期付款那种

陈默捏着老秦塞来的照片，指腹蹭过照片边缘卷起的毛边。

殡仪馆茶水间的暖风机“嗡嗡”吹着，烘得他冻伤的脸颊发烫，像被人糊了层辣椒面。

照片里的阿阮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工牌在阳光下泛着暗铜色，“入殓师”三个字被岁月浸得发皱。

背面老秦的字迹歪歪扭扭，“愿死者有归途，生者不遗忘”这行字洇了水，倒像是谁落的泪。

“叮——”系统提示音在视网膜上炸开，陈默手一抖，照片差点掉进保温杯。

新功能【执念溯源】的对话框跳出来，消耗10业绩点的提示红得扎眼。

他盯着系统面板上刚攒的120点业绩——这还是昨晚帮小区王奶奶找走失的招财猫（猫魂）换来的，肉疼得直抽抽。

可想起阿阮死白眼睛里浮起的血丝，想起她给遗体梳头时指尖凝的霜花，他咬咬牙点了确认。

眼前突然泛起白光。

陈默踉跄着扶住桌沿，鼻尖钻进焦糊的烟火气。

画面里，1943年的冬夜，炮弹在头顶炸成火星子，阿阮跪坐在废墟里，军大衣裹着具穿灰布军装的尸体。

她冻得通红的手抚过士兵圆睁的眼睛，轻声说：“哥，我给你合上，别瞪着了，怪吓人的。”祠堂方向腾起大火，有人举着火把喊：“汉奸家属！她爹给鬼子抬过担架，这女娃也不清白！”碎砖“啪”地砸在阿阮脚边，她缩了缩肩，却仍固执地把士兵的手放进他心口——那里还攥着半块绣着“保家”的红布。

“咳。”老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陈默猛地惊醒，额头撞在桌角上。

清洁工大爷端着搪瓷缸，指节敲了敲他发颤的手背：“那照片是李妈走前塞我枕头底下的，说阿阮最恨别人说她‘脏’。”他蹲下来捡照片，抬头时皱纹里浸着点笑意：“小同志，你那系统……能给阿阮正个名不？”

陈默摸着额头的包，喉咙突然发紧。

他把照片小心塞进帆布包内层，那里还躺着半根凉透的油条——这是他的“灵感干粮”，每次谈大单前都要摸一摸。

系统面板上的业绩点只剩110，他却觉得比攥着钱还踏实。

中午的会议室热得像蒸笼。

黄主任的秃脑门泛着油光，拍着桌子宣布停尸区消毒，唾沫星子溅在“年度先进单位”锦旗上：“最近闹得太凶，家属听说‘仪容异常整洁’都不敢来！”小林攥着入殓师胸牌站起来，实习生工牌在胸前晃：“可张奶奶今早刚说，她儿子走得急，想最后看一眼……”

“看什么看？”黄主任扯松领带，“你当现在是旧社会呢？家属要的是赶紧火化，谁稀罕你那套虚的？”他扫了眼陈默，语气突然软下来：“小陈啊，要不你帮着劝劝小林，年轻人别太轴——”

“黄主任，我这有个双赢方案！”陈默“啪”地拍桌，惊得墙角的绿萝抖落片叶子。

他从帆布包里抽出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画满箭头和方框：“咱们搞‘人生最后一单’高端定制！遗容修复找专业的（他冲空气使了个眼色），情感追述用系统生成生平投影，家属扫码就能看；投胎导航嘛……”他压低声音，“冥界那边有熟人，能给指条近道。”

“支持花呗分期！”他突然拔高声调，“功德值能抵扣，还能开电子发票！您想啊，现在年轻人连分手都要仪式感，往生这么大的事，不得讲究个‘有温度’？”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小林吞咽口水的声音。

黄主任的双下巴抖了三抖：“这……能赚钱？”

“赚！”陈默掏出手机，系统自动生成的收益预估表闪着金光，“首月保守估计能接七单，每单抽成——”他突然捂住嘴，冲小林挤眉弄眼，“主要是提升咱们殡仪馆的品牌价值！”

小七坐在最后排，钢笔在笔记本上唰唰写着，听见“花呗分期”时，嘴角极轻地抽了下。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底的笑意——这中介，倒真把阳间的销售套路玩到阴间了。

下午的会议室飘着速溶咖啡的焦糊味。

陈默蹲在白板前画流程图，马克笔在“阿阮合作”那栏画了个大星星：“她是业内祖师爷级，咱们得把她供成首席仪容顾问。”小林抱着笔记本，眼睛瞪得像两颗黑葡萄：“你不怕她用冰锥扎你？”

“怕啊。”陈默把马克笔往嘴里一叼，含糊不清地说，“所以我把合同写了二十页，什么‘服务期间不得伤害乙方’‘争议提交冥界仲裁委’全写上了。”他吐掉笔，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真动手的话，合同厚得能当盾牌，拖也拖到仲裁了。”

小林“噗嗤”笑出声，耳尖泛红：“你这人……怎么什么都能扯到生意上？”

“不然呢？”陈默在“衣冠冢”那栏画了朵小花，“咱们做的是服务行业，客户需求得挖深了。阿阮要的不是被赶走，是被看见——看见她三十年守灵的苦，看见她给每个遗体梳的头，都是在说‘你值得被好好送走’。”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帆布包露出的照片角上。

阿阮的工牌在光里闪了闪，像颗没被岁月磨掉的星。

子时的停尸间比冰窖还冷。

陈默哈出的白气刚飘起来就凝成冰晶，砸在《阴阳服务合**议》上。

他把协议摊在运尸推车上，盖着轮回办公章的地方泛着幽蓝的光。

墙上的【执念溯源】投影还在循环：阿阮给士兵合眼，碎砖砸在脚边，她却把红布塞进士兵手里，轻声说：“哥，这是你说的‘保家’，我给你留着呢。”

“阿阮女士。”陈默搓了搓冻僵的手，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您不是守灵人，您是殡葬行业的先驱。我们想请您当首席仪容顾问，月薪不限量香火——您不是爱给遗体梳头吗？以后有的是头给您梳；年终奖送孟婆汤VIP通道，不用排队。”他指了指协议附加条款，“还有，我们给您立衣冠冢，刻上‘民国三十一年至二零二三年，守灵人阿阮之墓’，录入地府职工名录。”

冷柜“咔”地响了一声。

陈默的后颈瞬间绷直，手悄悄摸向兜里的罗盘——这玩意儿今早刚在系统商城换的，说是能测鬼魂情绪值。

可还没等他摸出来，一只苍白的手从冷柜缝里伸出来，指甲盖泛着淡青，像片薄冰。

那手悬在协议上方停了两秒，轻轻一勾，把协议拽了进去。

陈默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谁在擦眼泪。

系统提示疯狂跳动：【客户好感度+50%，当前100%】【静默结界解除，获得隐藏成就《死亡经纪人》】。

三天后的告别厅飘着百合香。

陈默站在角落，看着阿阮俯身给消防员遗体整理领口。

她的身影半透明，指尖却稳得像精密仪器，把被大火烧皱的领口抚平，又用细梳子梳顺死者翘起的发梢。

消防员的脸本被烧得看不出模样，此刻却安详得像只是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点笑——那是他救最后一个孩子时，孩子说“叔叔别怕”的笑。

“谢谢。”消防员的母亲跪下来，额头抵着遗体的手，“他走那天，有人说他是为了政绩硬冲……可我知道，他就是见不得人受苦。”

小林捧着往生花站在旁边，手法比三天前稳了十倍。

她给遗体盖往生被时，动作轻得像怕弄醒谁——这是她偷偷跟阿阮学的。

陈默看着她，突然想起老秦说的“生者不遗忘”，喉咙又有点发紧。

仪式结束时，陈默悄悄溜到后院。

他搬来块青石板，用粉笔在上面写：“致所有被误解的灵魂——这里记得你。”石板下压着阿阮的老照片，工牌在石缝里闪着光。

系统提示音响起：【商城刷新商品：定制挽联打印机（输入关键词自动生成走心悼词）】。

陈默摸出手机，刚想看看新商品，监控室方向突然传来“啪”的一声。

他抬头，看见小七站在监控器前，手里捏着张泛黄的档案纸，上面“一级执念体”四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

她抬头时，目光正好撞进陈默的眼睛，顿了顿，扯了扯嘴角——那笑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陈默的罗盘在兜里发烫，第八个红点跳得更急了，像颗藏在暗处的心脏。

他揉了揉鼻子，把石板往墙根挪了挪。

风卷着百合香吹过来，他听见小林在厅里喊：“陈哥，下周三有位老师的家属要来，说想给老师办场‘黑板前的告别’！”

“来啊！”陈默应了一声，掏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

业绩点正在“哗哗”往上涨，像他刚入行时开第一单的心跳声。

他翻到“默青殡葬美学工作室”的财务页面，首月数据还空着，却已经有七个预约标记在日历上，闪着暖黄的光。

“这单，才刚开始呢。”他对着风轻声说，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

包里的照片角蹭着他的胳膊，像谁在轻轻推他——往前走，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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