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这单签的不是协议，是生死状

老洋房外的警戒线被晨风吹得哗啦响，陈默蹲在墙根啃着冷掉的猪肉包，油星子沾在唇角也顾不上擦。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系统弹出的红色弹窗，后槽牙咬得发酸——【警告：目标灵体滞留状态异常波动，情绪熵值突破阈值，预计6小时内将触发区域性阴气潮汐】。

“这不对劲啊。”他捏扁装豆浆的塑料袋，豆浆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苏姐昨晚刚签了搬迁协议，魂体该慢慢消散才对，怎么熵值还涨了？”他想起昨夜苏媚签完字后，窗台上那盆她养了八十年的茉莉突然枯死，花瓣打着旋儿飘进阴沟，当时只当是正常反应，现在想来——怕是执念回溯产生了共振。

“默哥！”

陈默抬头，见阿金缩着脖子从围挡后面钻出来，蓝布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小子眼神飘忽，活像偷了工头烟的小贼：“今早……今早看白鹤道人去了城隍庙，背了个黑坛子，坛子口还渗着血。”

纸条被阿金攥得发潮，展开时带起股霉味，陈默扫了眼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地下埋瓮，倒符封魂”。

他猛地站起身，包子皮“啪”地掉在地上，被路过的流浪猫叼走：“谢了兄弟！”话音未落就往工地跑，帆布包拍得屁股生疼。

工地办公室飘着馊泡面味，陈默挤眉弄眼跟看监控的大爷套近乎：“王叔，我来办产权交接，顺便看看拆迁进度？”

大爷正用保温杯泡枸杞，头也不抬挥挥手：“监控室自己进，别碰设备啊。”

监控屏幕蓝光映得陈默脸色发青。

地下室画面里，白鹤道人正踮着脚指挥工人挖坑，道袍下摆沾着泥点，手里举着根刻满倒符文的桃木尺：“再往南半尺！那瓮得压在房梁正下方！”

工人吃力地抬起个陶瓮，瓮口蒙着暗红血布，布上金线绣的“往生”二字被血浸透，看着像“往死”。

“好个老狐狸。”陈默冷笑，系统罗盘在兜里发烫，“说是驱邪，实则用吸魂阵抽苏媚的魂核炼丹。陶瓮刻倒符文，血布镇生魂，这是要把她的怨气炼进丹里当药引呢。”他摸出手机拍了段视频，正打算离开，后背突然撞上个硬邦邦的东西。

“小中介，挺忙啊？”

周总那身鳄鱼纹皮鞋擦得锃亮，正踩在陈默脚边的泡面盒上，油光水滑的秃顶在监控光下泛着贼光：“我听说你跟那女鬼签了协议？真能让她自愿走？”

陈默转身，正对上周总鼓囊囊的啤酒肚，差点被熏得打个喷嚏——这老小子今早喷了过量古龙水，混着汗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后退半步，故作轻松地耸肩：“客户满意度98%，比您请的道士强多了。再说了，您真以为烧两柱香能镇住鬼王级客户？那得报备三界工商的，不然算非法经营。”

周总肥肉颤了颤，目光扫过陈默手机里的监控画面，突然笑了：“成，我信你。但要是她赖着不走……”他拍了拍陈默肩膀，力道大得像拍麻袋，“我这工地可等不起。”

陈默看着周总晃着肚子离开，摸了摸被拍疼的肩膀，低头给苏媚发消息：“今晚别出门，有情况。”手机刚揣进兜，系统提示音又炸响：【目标灵体阴气浓度突破300%，建议立即干预】。

他抬头看天，原本晴好的天空不知何时堆起铅灰色云层，风卷着碎纸片往老洋房方向飞，活像谁在天上撒纸钱。

暴雨是在夜里十点来的。

陈默裹着塑料布翻过老洋房后墙，雨水顺着帽檐灌进脖子，冷得他直哆嗦。

二楼窗户透出昏黄烛光，隐约能看见苏媚的影子——她盘坐在楼梯中央，周身黑雾翻涌，月白色旗袍裂开数道血痕，发簪掉在地上，长发像团乱麻裹着黑气。

“苏姐？”陈默试探着喊，声音被雨声吞没。

他刚往前迈一步，黑雾突然凝成尖刺扎向他面门，疼得他倒退两步撞在门框上。

系统提示疯狂跳动：【目标进入暴走状态，建议启动强制清退】，他却咬着牙摸出耳后那枚阴阳鱼耳坠——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魂语共鸣，启动。”

天旋地转来得比上次更猛，陈默摔进记忆里时咬到了舌头，腥甜直窜喉咙。

这次不是民国十八年的雨夜，是民国十九年冬，雪下得能没到膝盖。

苏媚穿着灰布棉袄缩在墙根，面前贴着张“汉奸之女”的告示，墨汁被雪水冲得模糊。

“她爹给日本人修过桥！”

“卖国贼的闺女也该浸猪笼！”

骂声里，个戴瓜皮帽的男人抄起半块砖砸过去，苏媚抱着头蜷缩成团，却有个清瘦少年扑过来挡在她身前。

陈默认出那是阿金的祖父，当时不过十六七岁，额角被砖砸得鲜血淋漓，还梗着脖子喊：“我作证！苏叔修的是便民桥！”

“小杂种！”

少年被推搡着拖走，苏媚扑过去抓他的衣角，只扯下颗铜纽扣。

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封信，信封上“《民国时报》张记者收”的字迹被雪水晕开，最终被风卷进阴沟。

画面破碎时，陈默呕出一口黑血，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跳动：【精神负荷97%，即将崩溃】，他却抹了把嘴，从帆布包里掏出份新合同——《临时情绪托管协议》，边角还沾着他刚才咬破手指的血。

“苏姐！”他踉跄着凑近，黑雾刺得他脸颊生疼，“这协议能把你的执念暂存我魂魄里，等真相大白再还你！”他咬破指尖在合同上按了个血印，墨迹突然泛起金光，“代价是我得背你的业，但……咱中介的KPI不就是帮客户解决问题？再说了，我这不是还有‘七天无理由退款’嘛。”

黑雾如潮水般退去。

苏媚抬起头，眼中猩红褪成琥珀色，睫毛上沾着黑雾凝成的水珠：“你疯了？这等于把我的怨，变成你的业。”

“疯点好，疯中介才卖得掉鬼宅。”陈默咧嘴笑，可笑着笑着就咳起来，血沫子溅在合同上，“再说了……我还欠你顿豆浆油条呢。”

次日拆迁现场比赶集还热闹。

陈默举着手机开直播，雨水刚停的地面还泛着水光，他故意把镜头对准白鹤道人：“各位网友，现在直播‘非法采集阴能案’现场！这位道长正用民间禁阵抽高阶灵体核心，违反《阴阳能源保护法》第十三条，查实了终身禁入冥市交易区！”

系统突然弹出刺目红光：【检测到高维监听信号，来源：轮回办档案科】。

陈默手一抖，镜头扫过人群——个戴墨镜的短发女子正低头往巷口走，黑风衣下摆沾着泥点，像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你还记得她说的话吗？”苏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回头，见她正摩挲着怀里那枚铜纽扣，“张记者……当年说要帮我写报道的张记者。”

陈默怔住——昨夜记忆里那个名字，此刻正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他摸了摸兜里发烫的罗盘，第八个红点正随着心跳般脉动，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暴雨过后第三天清晨，陈默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城南殡仪馆门口。

玻璃门映出他乱糟糟的头发，怀里抱着个油纸包——是巷口那家的豆浆油条，还温着。

他抬头看匾，“往生堂”三个金漆大字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门里飘出股线香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苏姐说，张记者的骨灰盒在第三排第二个。”他嘀咕着推门进去，帆布包带蹭过门框上的红绸，“得先把当年那封信的事弄清楚……”

罗盘在兜里突然剧烈震动，陈默手忙脚乱去捂，却听见身后传来个清冷的女声：“陈先生？轮回办档案科的，有些问题想请教。”

他转身，正撞进副黑框眼镜里——正是昨日直播里那个短发女子，此刻墨镜摘了，眼尾有道浅浅的疤，“关于前六任宿主的死因，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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