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粥棚前的刀光

次日清晨，安谷县上空阴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然而，城东、城西两处粥棚前，却比昨日更加“热闹”。

长长的队伍蜿蜒曲折，几乎阻塞了街道。领到粥的人，捧着碗，蹲在路边，小心翼翼地啜饮着那难得稠厚的黍米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更多的人则伸长了脖子，焦急地等待着，眼中是饥饿催生的绿光。

丁中手持鸠杖，站在县衙门口的高阶上，远远望着东市口那最为拥挤的粥棚。石钺带着一队经过简单整顿、好歹站得像点样子的县兵，在棚前维持秩序。苇儿则像个小小的传令兵，在粥棚和县衙之间来回奔跑，传递消息。

“一切正常？”丁中问再次跑回来的苇儿。

苇儿抹了把额头的汗，小脸通红：“石大哥那边还好，就是人太多，挤得厉害。西市那边李典史派人来说，粥快见底了，问能不能再加点。”

丁中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着。昨夜黑衣人的警告言犹在耳。他吩咐道：“告诉李典史，按定量发放，不得多，也不得少。维持好秩序，防止哄抢。”

“是！”苇儿又一溜烟跑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粥棚前虽然拥挤，却并未出现大的骚乱。就在丁中心中稍定，以为黑衣人只是危言耸听之时，异变陡生！

东市口粥棚前，人群忽然一阵剧烈的骚动！

“打死人了！官府的粥里有毒！”一个尖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

霎时间，人群炸开了锅！只见队伍中段，一个汉子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不止，他身边的同伴指着粥棚，声嘶力竭地哭喊。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

“什么？有毒？”

“天杀的！我说怎么这么好心放粮！”

“跟他们拼了！”

混乱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冲击粥棚和维持秩序的县兵。石钺怒吼着，试图稳住阵脚，但面对汹涌的人潮和突如其来的指控，县兵们也有些慌了手脚。粥棚被推倒，滚烫的粥水四溅，引起一片惨叫。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丁中瞳孔一缩，知道这就是那“教训”来了！他不及细想，体内那浑厚的“理势”自然流转，身形一动，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东市口，几个起落便越过混乱的人群，稳稳落在倒塌的粥棚旁，鸠杖一顿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肃静！”

这一声并不如何响亮，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安抚力量，如同暮鼓晨钟，竟将现场的嘈杂与混乱压下去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手持奇异木杖的年轻县令身上。

丁中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个最先喊“有毒”和倒地之人的方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倒地之人气息紊乱，却并非中毒之象，倒像是某种闭气假死的法门，而那个哭喊的同伴，眼神闪烁，气息浮躁，绝非普通饥民！

“何人喧哗造次？”丁中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粥米皆出自官仓，本官亲自查验，何毒之有？”

“我兄弟喝了粥就倒了！不是有毒是什么？！”那哭喊的汉子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叫道，试图再次煽动人群。

丁中不再与他废话，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数丈距离，已来到那倒地“中毒”的汉子身前。那汉子的同伴见状，眼中凶光一闪，竟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向丁中后心！

“中哥小心！”石钺目眦欲裂，却被混乱的人群阻挡，救援不及。

丁中仿佛背后长眼，看也不看，反手一杖向后点出！鸠杖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那持匕首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

“啊——！”那汉子惨叫一声，匕首当啷落地，捂着手腕痛呼倒退。

与此同时，丁中蹲下身，左手闪电般探出，在那“中毒”汉子的胸口几处大穴连拍数下。他手法奇特，蕴含着一丝精纯的农家生机之力，并非杀伤，而是强行扰乱其体内那口假死的“气”。

那汉子猛地一颤，“哇”地一声吐出一口带着食物残渣的浊气，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哪里还有半点中毒将死的模样？

“诸位请看！”丁中站起身，声震全场，“此人面色转红，气息已通，分明是闭气假死，构陷官府！尔等受何人指使，在此妖言惑众，制造混乱？！”

真相大白！原本激愤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那假死的汉子和他断了手腕的同伙，见事情败露，面如死灰。

石钺趁机带人冲上前，将这两个捣乱者死死按住。

丁中环视惊魂未定的百姓，声音放缓，却依旧清晰：“乡亲们！官府开仓放粮，是为救急，而非害命！此等奸人，居心叵测，欲断大家活路！尔等切莫受其蒙蔽！”

人群中响起一片哗然，随即是后怕与愤怒的议论声。

“原来是假的！”

“差点上了这杀才的当！”

“我就说嘛，丁大人是青天，怎会害我们！”

一场精心策划的风波，被丁中以雷霆手段迅速平息。然而，就在众人心神稍定之际，异变再起！

嗤！嗤！嗤！

数道细微的破空声从临街的屋顶上袭来！是弩箭！目标直指丁中！

丁中心头警兆大作，想也不想，身形疾退，同时手中鸠杖舞动，划出一道浑厚的圆弧，护住周身！

“笃笃笃！”三支力道强劲的短小弩箭，两支被鸠杖格飞，另一支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带起一溜血痕，深深钉入身后的泥土中！

“有刺客！”石钺怒吼，抓起地上的一面破锅当盾牌，护在丁中身前，双目赤红地搜寻着刺客的方位。

屋顶上，几个黑影一闪而逝，迅速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宇之后。

粥棚前的百姓再次陷入恐慌，尖叫着四散奔逃。

丁中按住肩头火辣辣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他脸色冰冷，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刺客消失的方向。

警告？教训？不，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刺杀！

先是制造混乱，动摇民心，再趁乱暗杀主官……好毒辣的手段！这安谷县的幕后之人，已经迫不及待要将他除之而后快了。

“石钺，清理现场，安抚百姓，将这两个捣乱者押回县衙，严加看管！”丁中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下令。

“中哥，你的伤……”

“皮外伤，无妨。”丁中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了一下，目光深沉地望向钱府的方向，“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把这粥，安安稳稳地施下去。”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支险些要他性命的弩箭。箭杆乌黑，入手冰凉，箭镞狭长带血槽，并非军中制式，更像是……某些豪门蓄养的死士所用。

这安谷县的天，比想象中更暗。

这锅灶下的火，也比想象中更烈。

但越是如此，他越要将这炊烟，生生不息地燃下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