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渊有饵

天乾皇朝，公主府。

姬晚晚端坐在书案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极有规律的声响。

嗒。嗒。嗒。

每一声，都代表着她心绪的一丝波澜。

一道影子从她身后的梁柱上剥离，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殿下，查清楚了。”

“说。”姬晚晚没有回头。

“陆无生，青云宗外门弟子，十六岁，入宗三年。天资下下品，修行进度聊胜于无，宗门内人称‘万年磨’，意指其消耗资源却毫无寸进。”

影子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其父母早亡，由远房表叔带入山门。三年来，除了劈柴担水，几乎从不与人交往。性格懦弱，胆小怕事。”

“此次与柳家的婚约，乃是其父母尚在时定下的旧约。柳家悔婚，早在宗门预料之中。”

影子汇报完毕，静静等待指示。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嗒。

姬晚晚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了。

她缓缓转身，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毫无瑕疵的面容上。

“没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讶异。

“没了。”影子回答，“所有记录，所有旁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如此。他就像……一块路边的石头，普通，平凡，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一块石头？

姬晚晚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双在门框钉孔后闪烁的眼睛。

那是石头的眼睛吗？

不。

那是深渊凝视猎物的眼睛。

“呵。”姬晚晚忽然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冰冷的嘲弄。

“越是天衣无缝的伪装，就越说明背后藏着天大的秘密。”

影子不解地抬头，看到公主殿下的嘴角噙着一抹危险的弧度。

“查。”

“殿下，已经……”

“我说的不是查他的过去。”姬晚晚打断他，“过去可以是假的，但现在不是。”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从现在起，我要知道他每天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吃了几碗饭，喝了几杯水。他院子里落下的每一片叶子，都要给我记下来。”

“我要一份……能让我看到他骨头缝里藏着什么的报告。”

影子身体一震，立刻低头：“遵命！”

话音未落，他再次化作一道虚影，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姬晚晚重新坐回书案后，目光落在桌上一份被标记为“绝密”的卷宗上。

卷宗的封皮上，用朱砂写着两个字——“逆龙”。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她微微蹙眉。

那个从未来传回的、断断续续的信息，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逆龙复苏……万界为祭……找到他……在他彻底失控前……杀了他……”

未来的自己，究竟经历了何等绝望的境地，才会传回这样一道诛杀令？

而这个陆无生……

他掠夺气运的诡异手段，和传说中那禁忌的“逆龙吞天之法”，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姬晚晚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悬崖边行走的猎人，而她的猎物，就在悬崖之下那片深不见底的迷雾之中。

她不仅要抓住他，还要在他把所有人都拖下悬崖之前，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

……

破败的小院，天色微亮。

陆无生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谁？

这么早？

他立刻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换上那副怯懦惊恐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

“谁……谁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淡漠而苍老的声音。

陆无生瞳孔一缩。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他那位名义上的师尊，外门长老，柳折骨。

这个老家伙，三年来对他不闻不问，把他当空气一样。今天怎么会突然大驾光临？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无生心中警铃大作，但他没有表现出分毫。他手忙脚乱地拉开门栓，露出一张谄媚又惶恐的脸。

“师……师尊！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清瘦老者，面容古板，眼神浑浊，正是柳折骨。

柳折骨没有进门，只是用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陆无生一番。

就在这一刻，陆无生悄然开启了“气运可视化”。

他看到了……一团他从未见过的气运。

那是一团死气沉沉的灰色雾气，比他之前的黑色雾气更加浓郁，更加压抑。雾气之中，没有任何光泽，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幽冥地府的冰冷。

这根本不像一个活人的气运！

陆无生心中翻江倒海，脸上却愈发恭敬：“师尊，弟子……弟子给您沏茶！”

“不必了。”柳折骨开口，声音平淡，“听说你昨日被萧家的公子打伤了？”

“没……没有的事！”陆无生连忙摆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弟子自己不小心摔的，不关萧公子的事！”

柳折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

【这小子的演技，比未来的他可差远了。】

【不过，也好。现在这样，才更容易“被杀死”。】

【我的任务……就是要把他引上那条注定布满尸骸的登神长阶。】

【第一步，就是给他一点甜头，让他放松警惕。】

柳折骨的内心闪过无数念头，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拿着。疗伤用的。”

陆无生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瓷瓶，那是一瓶货真价实的“凝碧丹”，对外门弟子来说，已是不可多得的疗伤圣药。

这老东西……转性了？

他迟疑着，不敢伸手去接。

“怎么，怕我毒死你？”柳折骨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不不不！弟子不敢！”陆无生如梦初醒，慌忙接过瓷瓶，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多谢师尊！多谢师尊赏赐！”

他一边道谢，一边偷偷观察柳折骨的表情，企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然而，柳折骨的脸就像一块万年玄冰，根本看不出任何东西。

“无生。”柳折骨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

“弟子在！”

“你要记住。”柳折骨的目光飘向远方，似乎意有所指，“有时候，摔倒在山脚，并不是坏事。因为只有在最低谷，你才能看清，哪些路是通往山顶的，哪些路……是通往深渊的。”

“坠入深渊，也未必是终结。”

“或许，深渊的尽头，另有乾坤。”

说完，柳折骨不再看他，转身便走，灰色的道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很快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陆无生呆立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凉的瓷瓶。

深渊的尽头，另有乾坤？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暗示我什么吗？他知道我的秘密？

无数的疑问在陆无生脑中炸开。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凝碧丹，拔开瓶塞，一股清新的药香扑鼻而来。

丹药是真的。

但这位师尊……比丹药里的任何一味药材，都更让他感到不安。

这个看似简单的青云宗，藏着一个能看到气运流转的公主，还有一个气运诡异、说话高深莫测的长老。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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