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猎场冤家碰对头，刀光马影惹火苗

春日骊山猎场，猎旗被风卷得猎猎作响，连枝桠间的新叶都被吹得簌簌发抖。

镇国大将军独女苏晚意裹着猩红箭衣，胯下马匹踏碎满地落英，手中长弓一振——

“嗖！”

第三支羽箭精准贯穿第三头梅花鹿的咽喉，那鹿踉跄两步栽倒在草窠里，鲜血顺着毛色渗进泥土。

四周巡卫和将士爆发出喝彩，有年轻校尉举着酒坛冲她喊：“苏姑娘这箭法，比咱们将军当年围猎时还利落！”

苏晚意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发尾，仰头灌下腰间酒囊里的烈酒。

琥珀色酒液顺着她扬起的下颌线淌进衣领，她却浑不在意，随手抹了把嘴，红袍在风里翻卷如焰：“这等小兽，还不够我热身的。”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细碎的嗤笑。

苏晚意循声望去，只见牡丹丛后几个贵女挤作一团，绢帕掩着半张脸。

其中穿鹅黄衫子的是尚书家二小姐，她指尖绞着帕子，声音却故意放得清亮：“到底是军营里长大的，也不讲究个女儿家的体统......”

“就是，”另一个声音接得更快，“我前日还听母亲说，苏将军府的马厩里拴着十匹战马，苏姑娘每日天不亮就去遛马，哪有半分贵女该有的样子？”

苏晚意挑眉，刚要开口，眼角却瞥见斜刺里树影晃动。

她下意识转头——

素白狐裘裹着的身影正倚在枣红马旁，腰间玉佩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七皇子萧夜白垂眸拨弄着手中药囊，苍白的指节捏着半片晒干的茯苓，听见响动才抬眼。

他眼尾微挑，唇畔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苏家女果然不知‘羞’字怎么写。”

苏晚意的酒意霎时醒了大半。

她踹了踹马腹，红马嘶鸣着逼近两步，离萧夜白的坐骑不过三尺。

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眉骨处一道极浅的疤痕——那是三年前她在演武场与萧夜白起争执时，被他用砚台砸的。

“七皇弟这话说得蹊跷，”她扯了扯缰绳，马蹄在泥地上碾出深痕，“难不成我射鹿时，你躲在树后数我露了几回手腕？”

萧夜白突然咳嗽起来，指节抵着唇闷声低笑。

他身后的随从慌忙递上锦帕，他却摆了摆手，药香混着笑意散在风里：“苏小姐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远处传来铜锣声。

皇帝的贴身太监尖着嗓子喊：“陛下有旨，诸位皇子贵眷移驾行宫，共射飞雁靶助兴！”

苏晚意收回视线，故意在马背上挺了挺腰：“七皇弟可要同去？

若是射偏了，我不介意借你半支箭。“

萧夜白翻身下马，素白狐裘扫过沾露的草叶。

他由随从扶着走向行宫，头也不回：“苏小姐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行宫外的空地上早立起飞雁靶。

那靶心是绘着彩羽的木雁，用细麻绳悬在三丈高的木架上，随着风来回晃动。

皇帝坐在主位，身后垂着明黄帷幔，见众人到齐，便端起酒盏：“今日围猎，诸位都展了本事。

朕要看看，谁能射中这活靶。“

苏晚意没等其他人开口，直接抱拳：“臣女愿与七皇子同组比试！”

满座皆静。

萧夜白刚接过随从递来的茶盏，闻言指尖微顿，茶盏里的水晃出半滴。

皇帝倒是笑了：“好，就依晚意。”

苏晚意翻身上了准备好的青骓马。

她余光瞥见萧夜白也上了马，素白狐裘在风里飘得像片云。

她驱马凑近，压低声音：“七皇弟手不能提药碗，可别等会摔下马来。”

萧夜白突然侧过身，两人的马镫几乎相碰。

他垂眸看她腰间的银箭囊，声音轻得像羽毛：“苏小姐可知，北狄王族有张弓，弦是用三十头雪豹的筋抽的？”他抬手指向随从捧来的檀木盒，“这张弓，我昨日刚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

木盒打开的刹那，苏晚意倒抽一口冷气。

那弓身是深褐色的，缠着金线，弦上还凝着未褪尽的腥气。

她伸手去接，萧夜白却没松手：“传闻此弓唯有心狠手稳者能开——苏小姐若真有胆，不妨一试。”

苏晚意被激得眼眶发热。

她抓过弓，挽了个箭花搭在弦上。

可当她运足力气拉弓时，弦却纹丝不动。

她咬着牙再使力，只听“啪”的一声，弦突然崩断！

反震之力如重锤砸在她手腕上，她闷哼一声，险些栽下马背。

箭支擦着萧夜白的肩头飞过，钉在靶架旁的树干上。

人群爆发出哄笑，尚书家二小姐的声音格外清晰：“到底是野路子，连弓都拉不开！”

苏晚意攥紧缰绳，能清楚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她扯了扯撕裂的衣袖，肩头火辣辣地疼——刚才弦崩时，碎木片划破了皮肉。

她抬头看向萧夜白，对方正用帕子擦拭被箭风带起的灰尘，抬眼时眸色清亮：“是苏小姐心浮气躁了。”

苏晚意捏着断弓的手青筋暴起。

她正要发作，却见皇帝招了招手：“晚意莫急，狩猎还未结束。”

狩猎转入深林时，暮色已染上山头。

苏晚意拍开青禾递来的伤药，翻身上马：“我去追那头白狐。”

“姑娘！”青禾急得直跺脚，“方才坠了弓，陛下和娘娘都看着呢，您何苦再......”

“闭嘴！”苏晚意甩了甩马鞭，“我苏晚意做事，什么时候要旁人指手画脚？”

她打马冲进林子，耳畔只听见风的呼啸。

白狐的影子在前方一闪而过，雪色皮毛在绿树间格外醒目。

她追得入神，连青禾的呼喊都抛在脑后，直到马蹄突然踏空——

“咔嚓！”

山石在雨前的湿土里松动，苏晚意猛拉缰绳，马却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

她瞥见白狐从断崖边跃下，想也不想便甩了马鞭。

马嘶鸣着冲出去，她整个人跟着腾空，眼前只剩翻涌的浓雾。

同一时刻，断崖另一侧的灌木丛里，萧夜白正弯腰采药。

骤雨来得突然，他刚直起身子，头顶便滚下块磨盘大的石头。

他踉跄着后退，脚下的碎石松动，整个人顺着陡坡滑向崖边——

等苏晚意恢复意识时，喉咙里像塞了团火。

她动了动右腿，钻心的疼从脚踝处窜上来。

借着洞外透进来的光，她看见右腿被半块磨盘大的石头压着，血正顺着石缝往外淌，把裙裾染成暗褐色。

“咳......”

微弱的声响从洞深处传来。

苏晚意抬头，只见萧夜白蜷在石堆旁，额角的血已经凝成黑痂，苍白的脸在阴影里像张纸。

他的素白狐裘被刮得破破烂烂，露出腰间的玉佩——那是块羊脂玉，此刻正沾着泥。

苏晚意咬着牙，伸手去推压着腿的石头。

她指尖抠进石缝里，指甲盖裂了也没知觉，终于把石头推开半寸。

腿刚抽出来，她便疼得眼前发黑，靠在洞壁上缓了好半天才爬起来。

她扶着洞壁走向萧夜白，本想转身离开，却听见他低低的呓语：“......别走......冷......”

洞外的雨下得更急了，瀑布的轰鸣混着雷声。

苏晚意裹了裹湿透的红袍，这才发现洞外的藤蔓上盘着条花斑蛇，正吐着信子。

她低头看萧夜白，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嘴唇乌青，显然冻得狠了。

“萧夜白，”她蹲下来，扯下自己破损的披风裹住两人，背贴着他的背，“这一命是你欠我的。”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擂在她后背上的鼓，“将来，我要你十倍奉还。”

洞外的闪电照亮两人交叠的影子。

萧夜白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勾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苏晚意想挣开，却发现他的手冷得像冰，她到底没动，只是咬着牙骂：“七皇子，你最好别死在这儿。”

而此刻的骊山行宫，灯火通明如白昼。

皇后柳氏端坐在凤椅上，听着青禾哭哭啼啼的汇报，指尖在茶盏上叩出轻响。

她望着窗外的雨幕，突然笑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若......他们真在荒野苟存数日？“

她身后的宫女打了个寒颤。

皇后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令陆明远：“陆卿，你说这断崖下，可还有活人的可能？”

陆明远低头，药香从袖中散出：“回娘娘，断崖下有暗河，或许......”

“够了。”皇后打断他，“传旨下去：无论生死，若二人同还，即刻赐婚。”她端起茶盏抿了口，“皇家的颜面，总不能毁在两个小辈手里。”

陆明远退下时，雨丝飘进门槛，打湿了他的鞋尖。

他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崖，轻声呢喃：“坠崖三日......除非崖底有生门。”

洞穴里，苏晚意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能感觉到萧夜白的体温正透过披风传来，虽然微弱，却像团小火苗。

她迷迷糊糊地想，等出去了，定要找萧夜白算这笔账——可现在，她得先活着出去。

洞外的雨还在下，命运的齿轮，已经悄然转动。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