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不屈

残阳如血，将枫台这个小村庄的土路和破败的屋舍染上一层凄艳的红。

李锐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而安静地移动。融合的记忆如同精准的导航，指引着他穿过熟悉又陌生的巷弄，走向村东头那处低矮的院落。

腹部的伤口在灵泉持续的滋养下已经愈合了大半，只余下深层的肌肉还有些许酸胀，行动几乎无碍。但这具身体原本的虚弱和长期营养不良，并非一时半刻能够完全弥补。急速奔走之下，肺部火辣辣的，心脏也在剧烈跳动。

然而，比身体更沉重的是心情。

记忆里，那个叫做“家”的地方，有沉默寡言却勤劳善良的父亲陈石头，有体弱多病却总是将最好的留给他的母亲王氏，还有……那个总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叫他“哥哥”的小妹陈丫。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日军闯村，自己反抗被杀（在他们看来），家里会不会受到牵连？

越是靠近，一股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着哭喊过后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猛地停在自己家那扇熟悉的、用树枝勉强扎成的院门外。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任何声息。

李锐的心沉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属于“孤狼”的冷静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轻轻推开了门。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鸡笼被踹翻，唯一的两只下蛋母鸡不见了踪影。晾晒的野菜干撒了一地，被践踏得不成样子。水缸破了一个大洞，水流了一地，混着泥泞。

而就在院子的中央，一个瘦削的身影趴伏在地，一动不动。花白的头发散乱，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痂。

那是……父亲！

李锐一个箭步冲上前，小心地将父亲陈石头的身体翻转过来。

老人双目紧闭，额头上一道狰狞的伤口已经凝固，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双手，却还死死攥着两把泥土，仿佛在昏迷前仍在进行着无力的抗争。

“爹！”一声嘶哑的呼唤脱口而出，带着陈默残存意识的本能，也带着李锐胸腔中翻涌的怒火。

他立刻从太极空间中引出一滴灵泉，小心翼翼地滴入父亲干裂的嘴唇。

灵泉入喉，陈石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噜声，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红润，额头的伤口也开始缓缓收拢。生命体征在迅速稳定、加强。

李锐稍稍松了口气，但心立刻又提了起来。

母亲呢？小妹呢？

他猛地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院子，随即投向那间低矮的土坯房。

房门洞开，里面传来细微的、压抑到了极致的啜泣声。

他几步跨入昏暗的屋内。

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土炕上，被子被撕扯得破烂，母亲王氏蜷缩在炕角，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清晰的掌印，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她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和死寂，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只是机械地、用尽全力地，将吓得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小妹陈丫，死死地护在怀里。

而在炕沿下，一个穿着黑色绸衫、歪戴着帽子、一副汉奸打扮的瘦高个，正背对着门口，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老不死的敢拦皇军？找死！陈默那小子不识相，死了活该！王婆子，我告诉你，皇军征用你家的东西，是瞧得起你们！再哭哭啼啼，把你也抓到炮楼去！”

是村里的二流子刘三！平日里就好吃懒做，偷鸡摸狗，日本人一来，第一个当了汉奸！

显然，日军在抓完民夫、抢完东西离开后，这刘三仗着日军的势，又折返回来，想要趁机再搜刮一番，甚至对母亲动了歹念！

无尽的杀意，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李锐心底涌起！比面对那两个日本兵时，更加炽烈，更加无法抑制！

陈默的记忆碎片里，母亲总是把窝窝头省给他和妹妹，自己偷偷喝野菜汤；父亲沉默着，用佝偻的脊背扛起这个家的重担……他们只是这乱世中最卑微的百姓，只想苟全性命，却连这最卑微的愿望，都被无情地碾碎！

侵略者可杀！汉奸，更可诛！

李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靠近。

那刘三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不耐烦地回过头：“谁啊？没看见三爷我正……”

他的话戛然而止。

当他看清站在身后，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冰冷如同九幽寒冰的少年时，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鬼……鬼啊！陈默！你……你不是被皇军……”刘三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李锐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甚至没有动用精神力，也没有使用任何格斗技巧。只是最简单、最直接、最狂暴的一拳！

蕴含着被灵泉强化过的力量，以及滔天怒火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刘三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鼻梁骨碎裂的清脆声。

刘三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人被打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土墙上，然后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直接昏死过去，脸上血肉模糊。

李锐看都没看他一眼，快步走到炕边。

“娘！丫丫！”他声音沙哑地呼唤。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母亲王氏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当她确认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目光坚定的少年，真的是自己的儿子时，巨大的震惊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冲击着她。

“默……默娃子？你……你没死？”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儿子，却又不敢置信。

“哥！”小妹陈丫也从母亲怀里钻出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李锐的怀里，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没死，娘，我回来了。”李锐紧紧抱住妹妹，感受着怀中真实的颤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没事了，那个杂碎，再也害不了人了。”

他将母亲和小妹扶下炕，又去院子里，将刚刚苏醒、还有些茫然的父亲扶进屋。

一家人劫后余生，相拥而泣。有对李锐“死而复生”的惊喜，更多的是对这场无妄之灾的后怕与悲恸。

李锐看着家徒四壁、一片狼藉的家，看着亲人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恐惧，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日军哨声，他知道，平静的生活已经彻底结束了。

枫台，不能再待了。

他必须尽快带家人离开这个即将被战火彻底吞噬的是非之地，前往相对复杂，也或许更安全的北平城。

而在离开之前……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向墙角如同死狗般的汉奸刘三。

太极空间的阴鱼区域，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杀意，那口枯井隐隐传来渴望的波动。

有些“垃圾”，不应该留在这个世界上污染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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