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租门面遇挫与“曲线救国”

申请营业执照的流程比董婉清想的复杂——需要身份证明、经营场所证明，还要找居委会盖章。她先去居委会，居委会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姓刘，平时跟王桂兰走得近。

“董婉清同志，你想开服装加工店？”刘主任放下手里的搪瓷缸，上下打量着她，“你一个小姑娘，不在厂里好好上班，搞什么个体户？是不是不想好好工作啊？”

董婉清早有准备，笑着说：“刘主任，我不是不想上班，是想利用业余时间搞点副业。您看，厂里很多女工都想做新衣服，我开个加工店，既能方便大家，又能为国家增加税收，这不是好事吗？”

刘主任撇了撇嘴：“好事？我看你是想投机倒把！上次有人举报你给人改衣服收钱，我还没找你呢！”

董婉清心里一咯噔——肯定是王桂兰告的状。她赶紧解释：“刘主任，那是误会，我给人改衣服没收钱，就是收了点糖票、布票，您要是不信，可以问厂里的女工。”

“我问谁？人家还能跟我说实话？”刘主任摆了摆手，“你这申请，我不能盖。除非你能让厂里给你开个证明，证明你是正当经营。”

董婉清只好回厂里找周厂长。周厂长听说她想开花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小姑娘，想法还挺多。行，只要不影响工作，我支持你。”他当即让秘书给她开了证明，还盖了厂里的公章。

拿着证明再去居委会，刘主任没话说了，只好给她盖了章。接下来是找经营场所——董婉清想在厂门口的那条街上租个门面，街上有几家小店，卖烟酒的、修鞋的，还有一家裁缝铺，不过裁缝铺的老裁缝手艺一般，生意冷清。

董婉清找到裁缝铺的老裁缝，姓吴，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正在给人缝裤子。

“吴师傅，您这铺子想不想转租啊？”董婉清开门见山。

吴师傅抬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转租？我这铺子生意不好，早就想转了，就是没人要。你想租来做啥？”

“我也做裁缝，不过我主要做新衣服，也改旧衣服。”董婉清说。

吴师傅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小姑娘，你不懂行。这做衣服的生意不好做，我干了三十年，现在年轻人都喜欢买现成的，我这铺子每月都亏本钱。”

“吴师傅，我跟您不一样，我做的衣服款式新，肯定有人要。”董婉清信心满满，“您要是愿意转租，我每月给您十块租金，租期一年，怎么样？”

吴师傅眼睛亮了——他这铺子每月租金最多能收八块，董婉清给十块，还租一年，划算！他立刻点头：“行！我跟你签合同！”

可就在签合同的前一天，吴师傅突然变卦了。董婉清去铺子找他，他支支吾吾地说：“小姑娘，对不住，这铺子我不能租给你了。”

“为啥啊？”董婉清急了。

“我……我女儿回来了，说要帮我看铺子，不让我转租了。”吴师傅不敢看她的眼睛。

董婉清心里清楚，肯定是王桂兰搞的鬼。她没纠缠，转身就走。果然，她刚走到街角，就看见王桂兰从一家杂货店出来，对着她冷笑：“董婉清，想租铺子？没门！我告诉你，只要我在，你就别想在这条街上开店！”

董婉清气得攥紧了拳头，却没跟她吵——跟王桂兰吵架没用，还会落人口实。她得想个“曲线救国”的办法。

当天晚上，董婉清想起了市文化宫的李建明。上次汇演，李建明是评委，还夸过她唱得好，说有机会可以跟市文工团合作。李建明在市里人脉广，说不定能帮她找个门面。

第二天，董婉清特意请了半天假，去市文化宫找李建明。市文化宫在市中心，是栋三层的红砖楼，门口挂着“职工文化活动中心”的牌子。董婉清找到文艺部，李建明正在写方案。

“李主任，您好，我是红星机械厂的董婉清，上次汇演跟您见过。”董婉清笑着打招呼。

李建明抬头，认出了她：“哦，是你啊！找我有事吗？”

董婉清把想开花店、租门面遇挫的事说了一遍，没提王桂兰，只说“有人从中作梗”。

李建明皱了皱眉：“现在个体户创业不容易，确实有不少人眼红。我想想……对了，文化宫旁边有个小院子，里面有间闲置的库房，大概十平米，以前是放道具的，现在空着，你要是不嫌弃，可以租来用。”

董婉清大喜过望：“真的吗？太好了！谢谢您，李主任！”

“不过那库房有点旧，得自己收拾，租金每月八块，你要是愿意，我帮你跟后勤科说一声。”李建明说。

“愿意！太愿意了！”董婉清赶紧答应。

当天下午，李建明就帮她联系好了后勤科，签了租房合同。库房确实旧，墙皮脱落，地面是水泥地，还漏风，但董婉清已经很满足了——至少有个固定的经营场所了。

她找董晓月帮忙，买了石灰粉把墙刷白，又从家里搬来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还把缝纫机也搬了过去。董晓月看着收拾一新的库房，笑着说：“婉清，这铺子虽然小，但是挺亮堂，像模像样的。”

董婉清点点头，又在门口挂了个木牌子，上面写着“清清服装加工店”——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名字，既用了自己的名字，又显得亲切。

开店第一天，董婉清没指望有生意，没想到刚开门，就有人进来了。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穿着碎花衬衫，手里拿着一块粉色的布料。

“请问，这里能做连衣裙吗？”姑娘怯生生地问。

董婉清赶紧点头：“能！你想要什么样的款式？”

姑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着连衣裙的女明星，是八十年代当红的龚雪。“我想做件跟她一样的连衣裙，行吗？”

董婉清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连衣裙是收腰A字裙，领口是圆领，袖子是泡泡袖，款式很经典。“能做！不过泡泡袖需要加衬，得加五毛钱手工费，总共两块五，行吗？”

姑娘立刻点头：“行！只要做得像，多少钱都行！”

董婉清花了三天时间，做好了连衣裙。姑娘来取衣服时，穿上后对着镜子哭了——她要去见笔友，一直想穿件漂亮的连衣裙，没想到真的做成了。她又多给了董婉清一块钱，说：“以后我所有的衣服都找你做！”

这件事很快传开了，来店里做衣服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是年轻姑娘，还有些要结婚的新娘，来找董婉清做嫁衣。董婉清一个人忙不过来，就雇了同厂的两个下岗女工，每月给她们十五块工资——比在厂里上班还多。

王桂兰听说董婉清的店生意好，气得不行，又去找李主任告状，说董婉清“占用文化宫资源搞投机倒把”。李建明却笑着说：“董婉清的店是合法经营，有营业执照，还解决了下岗职工的就业问题，是好事。你要是没事，就别瞎操心了。”

王桂兰碰了一鼻子灰，再也不敢找董婉清的麻烦了。

这天晚上，董婉清算了算账，开店一个月，除去租金和工资，净赚了八十多块——比她在厂里上班一年赚的还多！赵秀兰拿着钱，手都在抖：“婉清，你真是出息了！以后咱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董婉清却没满足——她想做自己的品牌，不光做加工，还要自己设计、自己卖衣服。她想起了市纺织厂的陈卫国，上次买灯芯绒时，供销社的李主任提过，陈卫国是纺织厂的厂长，手里有好布料。她决定，明天就去纺织厂找陈卫国，谈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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