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汇演后的麻烦与第一桶金的苗头

国庆汇演的舞台搭在红星机械厂的露天广场上，扯上两盏100瓦的大灯泡，比摄影棚的聚光灯暗了不止一个档次，却照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格外真切——都是穿着工装、揣着搪瓷缸的工人，还有抱着孩子的家属，叽叽喳喳的像群归巢的麻雀。

董婉清站在侧幕条后，手指攥着改好的粉色的确良衬衫衣角。她报的节目是独唱《在希望的田野上》，原主嗓子不错，就是怯场，上次彩排还忘词了。董婉清深吸一口气，想起现代在直播间给品牌带货的日子——对着几万观众卖九块九的面膜都敢喊，这点场面算什么？

“下一个节目，红星机械厂机加工车间董婉清，独唱《在希望的田野上》！”主持人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一阵哄笑。

“哟，这不是跟张强叫板的厂花吗？”

“听说昨天还跟厂长顶嘴，今天能唱好？”

王桂兰的声音尤其刺耳，董婉清隔着人群都能看见她抱着胳膊、撇嘴冷笑的样子。

董婉清没理，提着裤脚走上台。她没像其他表演者那样站得笔直，而是微微侧身，对着话筒笑了笑：“各位师傅、家属们晚上好，今天唱首歌，希望大家听着高兴——要是觉得我唱得好，一会儿别忘了给咱红星厂鼓掌！”

这话接地气，台下的哄笑变成了善意的起哄。音乐响起，董婉清开口的瞬间，全场都静了——她没学原主那样扯着嗓子喊，而是用了现代流行的“气声唱法”，声音软中带亮，像溪水淌过石头，比广播里的歌唱家多了点活气。

更绝的是她的动作。别人唱歌都是站着不动，她却随着节奏轻轻晃肩，偶尔抬手比个简单的手势，幅度不大，却衬得身段格外灵动。台下的工人忘了起哄，连抱着孩子的家属都支棱起耳朵，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粉色身影。

王桂兰的脸越拉越长，伸手拧了把身边的张强：“你看她那妖精样！肯定没安好心！”张强却红了脸，眼睛黏在董婉清身上挪不开——他以前只觉得董婉清长得好看，没想到她站在台上时，竟这么耀眼。

一首歌毕，台下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搪瓷缸子敲得叮当响。董婉清鞠躬下台，刚走到侧幕，就被周厂长堵住了。

“好！唱得好！”周厂长拍着她的肩膀，眼镜滑到了鼻尖上，“这台风，比市文工团的姑娘都强！这次汇演第一，咱红星厂拿定了！”

工会**老张也凑过来，搓着手笑：“婉清啊，你这衣服改得也妙，刚才台下好几个女工问我，哪儿能做你这样的衬衫呢！”

董婉清心里一动——这可是个商机！八十年代的衣服款式单一，大家都穿得千篇一律，她稍微改改版型，就能成“新鲜玩意儿”。她刚想接话，就见王桂兰挤过来，阴阳怪气地说：“厂长，我看她这衣服改得太出格了，哪有姑娘家把裤脚卷起来露脚踝的？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厂风气不好呢！”

周厂长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台下突然有人喊：“我觉得好看！我也想做一件这样的衬衫！”是个年轻女工，声音脆生生的。接着又有人附和：“我也想！婉清，你能帮我改改衣服不？我给你手工费！”

王桂兰的脸瞬间白了，周厂长却笑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婉清，要是工友们信得过你，你就帮着改改，也算给大家办件实事。”

董婉清立刻应下：“谢谢厂长信任！我肯定好好帮大家改！”

汇演结束后，董婉清刚回到家，就有三个女工找上门来，手里拿着布料和旧衣服，还揣着两毛钱——说是手工费。董婉清家是两居室，父母住一间，她和姐姐董晓月住另一间，屋里摆着缝纫机，是董晓月结婚时婆家送的，平时就缝缝补补用。

“婉清，你看我这蓝布褂子，能不能改成你那样的收腰款？”一个女工举着衣服，眼里满是期待。董婉清接过，比量了两下：“能改，就是得加块布做衬，不然收腰会皱。”

“加布！我这儿有碎布！”女工赶紧从布包里掏出几块碎花布。董婉清让董晓月帮忙拆线，自己画图样——她在现代学过基础的服装设计，画个简单的版型不在话下。

三个女工的衣服改到半夜才完工，看着改后合身又好看的衣服，女工们笑得合不拢嘴，又多塞了一毛钱给她：“婉清，你这手艺值这个价！以后我还找你！”

送走女工，董晓月数着桌上的七毛钱，眼睛都亮了：“婉清，这改衣服还能赚钱啊！比我在车间上班一天挣的还多！”董晓月在装配车间，一天工资才一块二，董婉清这一晚上就赚了七毛，确实划算。

董婉清揉了揉胳膊，心里却盘算得更远：“姐，改衣服只是开始，要是能自己做新衣服卖，赚得更多。”

“自己做？那得扯布、买线，还得有本钱啊！”董晓月泼冷水，“咱妈攒那点钱，还得给你攒嫁妆呢！”

董婉清笑了：“嫁妆不急，先搞钱要紧。明天我去供销社问问布料价格，再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订做衣服。”

可第二天，董婉清刚走到供销社门口，就被柜台后的李主任拦住了。李主任是王桂兰的远房表哥，平时就护着王桂兰。

“董婉清同志，”李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我听说你私下给人改衣服收钱？这可是投机倒把！供销社有规定，个人不能私自买卖服装，你再这样，我可要上报工商了！”

董婉清心里一沉——八十年代初期，“投机倒把”还是个敏感词，真被上报了，别说搞钱，说不定还得受处分。她强压下火气，笑着说：“李主任，我不是买卖服装，就是帮工友们改改旧衣服，她们给的不是手工费，是感谢我的糖票、布票，您是不是听岔了？”

李主任愣了一下，他确实是听王桂兰说的“收钱”，没见过实物。董婉清趁机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糖票——是昨天女工给的，递过去：“您看，就是这个。我一个小姑娘，哪敢投机倒把啊？就是想帮大家做点实事。”

李主任接过糖票，脸色缓和了些。他也知道王桂兰跟董婉清不对付，说不定是添油加醋了。他清了清嗓子：“行，我知道了。以后注意点，别让人抓住把柄。对了，最近供销社来了批灯芯绒，深蓝色的，适合做外套，就是量少，要布票还得排队。”

董婉清眼睛一亮：“谢谢李主任提醒！我这就回家拿布票！”

她转身就走，没看见李主任背后，王桂兰探出头，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次没难住董婉清，她心里更不服气了。

董婉清回家拿了布票，又跟母亲赵秀兰要了五块钱——这是家里半个月的生活费。赵秀兰心疼得不行：“婉清，你拿这么多钱买布干啥？别让人骗了！”

“妈，我有用，等我赚了钱，加倍还您！”董婉清撒娇道。赵秀兰拗不过她，只好给了钱。

董婉清赶到供销社时，灯芯绒刚剩下最后三米。她赶紧买下，又买了两轴线。回到家，她立刻动手画图样——她想做件短款灯芯绒外套，领口做翻领，袖口加个扣绊，既显利落，又适合八十年代的审美。

做好第一件外套时，正好赶上周末，董婉清穿着外套去菜市场买菜。刚走到豆腐摊前，就有人拉住她：“婉清，你这外套真好看！哪儿买的？”是同厂的女工刘姐。

董婉清笑了：“我自己做的，刘姐要是喜欢，我给你做一件？要三米灯芯绒布，手工费一块五。”

刘姐立刻点头：“要！我这就回家拿布票和钱！”

当天下午，刘姐就把布和钱送来了。董婉清加班加点，三天就做好了外套。刘姐穿上后，在镜子前转了三圈，高兴得直跺脚：“比供销社卖的还好看！我明天穿去厂里，让她们都看看！”

果然，第二天刘姐穿着外套去厂里，立刻被一群女工围住了。不到一周，董婉清就接到了八个订做外套的单子，手工费赚了十二块，还收回了买布的本钱。赵秀兰看着桌上的钱，嘴巴都合不拢：“婉清，你真能赚钱啊！”

董婉清却没满足——靠手工做衣服太慢了，要想多赚钱，得找个帮手，最好能租个小门面，开个“服装加工店”。可租门面需要营业执照，还得有本钱，这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是个难题。

这天晚上，董婉清正在给订单缝扣子，董晓月突然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婉清！你看！市里要搞个体工商户扶持政策了，说只要有固定经营场所，就能申请营业执照，还能贷款呢！”

董婉清赶紧抢过报纸，眼睛越看越亮——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她放下针线，兴奋地说：“姐，我要开个服装加工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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