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后山风起

秦月瑶拉着秦荒的手一路疾跑，裙摆上的樱花绣纹随着动作簌簌晃动，像纷飞的粉蝶。山间的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吹散了秦荒方才在庭院中的窘迫，只余下几分久别重逢的轻松。

“荒哥哥，你跑快点呀！”秦月瑶回头望他，杏眼弯成了月牙，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再晚些，灵泉里的灵鱼就要躲进石缝里啦！”

秦荒顺着她的力道加快脚步，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少女的手掌小巧柔软，带着淡淡的馨香，和三年前一样温暖。他喉结微滚，轻声道：“别急，跑太快容易摔跤。”

“才不会呢！”秦月瑶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这三年我可没偷懒，修为都到快到洞天境了哦，这点山路根本难不倒我！”说着，她还故意运转灵力，脚步轻盈地跃过一块凸起的岩石，像只灵活的小鹿。

秦荒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三年时光，不仅让她长开了模样，连性子都比从前更活泼了些。

两人很快便抵达了后山深处。这里远离宗门主殿，鲜有人至，草木长得格外繁茂。一条清澈的灵泉从山间蜿蜒而下，水流撞击着岩石，发出叮咚的声响，宛如天然的乐曲。灵泉之中，几尾色彩斑斓的灵鱼正摆着尾巴游动，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你看！我没骗你吧！”秦月瑶拉着秦荒在灵泉边的青石上坐下，手指着水中的灵鱼，语气满是骄傲，“这灵泉是我上个月偶然发现的，里面的灵鱼可通人性了，只要我一来，它们就会游过来。”

说着，她从袖袋里掏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灵米，撒向水面。灵鱼们立刻簇拥过来，争抢着灵米，溅起阵阵水花。

秦荒坐在她身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的躁动渐渐平复。山间的风轻轻吹过，吹动他的衣袍，也吹动秦月瑶垂在脸颊的碎发。

“荒哥哥，”秦月瑶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柔了许多，“这三年你闭关，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和娘亲都很担心你。”她转头望向秦荒，眼底满是好奇与关切，“你在闭关的时候，是不是遇到了很多困难呀？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秦荒指尖微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闭关时的场景。幽暗的密室，肆虐的灵力，一次次濒临绝境的突破，还有那股潜藏在血脉中、随时可能失控的恐怖力量。那些经历，每一次回想都让人心悸。

但他看着秦月瑶澄澈的眼眸，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按部就班地修炼，偶尔遇到些瓶颈，慢慢突破罢了。”

他刻意略过了那些九死一生的时刻，也没有提及自己修为的真正进境。在他看来，那些沉重的过往，不必让这般纯粹的少女知晓。

秦月瑶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嘟了嘟嘴，有些不满地说：“荒哥哥，你又敷衍我！我听说闭关突破的时候，都会有很多奇遇的，你就不能多跟我说说嘛？”

“真的没有什么奇遇。”秦荒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熟稔，“倒是你，这三年在宗门里，有没有好好修炼？别总想着到处玩。”

被他这么一问，秦月瑶立刻收起了不满，挺直了腰背，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我当然有好好修炼啦！娘亲说我很有天赋呢，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到洞天境了！”

“嗯，很厉害。”秦荒顺着她的话夸赞道，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之时，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山间的宁静：“月瑶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秦月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头望去，只见秦克正站在不远处的林间，脸色阴沉地盯着他们。他身着宗门的青色弟子服，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已是洞天境修为。

秦克的目光在秦月瑶和秦荒相靠的身影上扫过，尤其是看到秦荒放在秦月瑶头顶的手时，眼神瞬间变得猩红，怒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他爱慕秦月瑶已久，整个宗门几乎无人不知。这三年来，他一直借着各种机会接近秦月瑶，可秦月瑶对他始终冷淡，如今秦荒一回来，她却这般亲密地和他待在一起，这让秦克如何能忍？

“秦克？你怎么会来这里？”秦月瑶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往秦荒身边靠了靠，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秦克没有理会秦月瑶的问话，目光死死地锁在秦荒身上，语气充满了敌意：“秦荒？你居然出关了？”

他上下打量着秦荒，见他周身灵力波动微弱，最多只有初入洞天境的水准，眼底顿时闪过一丝不屑。三年前秦荒的天赋虽强，可他闭关这三年，自己也早已突破到洞天境，如今的秦荒，在他眼里是不够看的。

“秦荒哥哥出关，关你什么事？”秦月瑶站起身，挡在秦荒身前，像只护犊子的小兽，“这里是我带秦荒哥哥来的，你要是没事就赶紧走，别在这里打扰我们。”

“我打扰你们？”秦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上前一步，周身灵力骤然爆发，洞天境的威压朝着两人席卷而去，“论天赋出身，月瑶妹妹，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秦荒他有什么资格待在你身边？”

秦荒看着秦克这般歇斯底里的模样，眉头微蹙。他能感受到秦克身上的灵力波动，确实是刚入洞天境的水准，这般实力，在宗门的年轻弟子中或许算得上出色，可在他眼里，却不值一提。

“秦克，说话注意点！”秦月瑶脸色一沉。

“哈哈？”秦克嗤笑一声，目光转向秦荒，语气充满了挑衅，“秦荒，别只会躲在女人后年，你敢不敢和我较量一番？若是你输了，就立刻离开秦月瑶，永远不许再靠近她！”

秦荒缓缓站起身，走到秦月瑶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心。他抬眸望向秦克，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怒意，只有一片淡漠：“我与月瑶不过是师兄妹情谊，你没必要这般激动。”

“师兄妹情谊？”秦克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你若只是把她当师妹，为何要对她这般亲密？秦荒，你别装了！今天这架，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说着，秦克便抽出了腰间的长剑，灵力灌注剑身，发出嗡鸣之声。他身形一动，朝着秦荒猛地刺来，剑风凌厉，带着洞天境修士的威势。

秦月瑶脸色一变，想要上前阻拦，却被秦荒轻轻按住了肩膀。

“放心，我没事。”秦荒的声音平静依旧，他甚至没有一丝的动作变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刺来的长剑。

秦克见他这般轻视自己，心中的怒意更盛，剑速又快了几分，剑尖直指秦荒的胸口，显然是想让他当众出丑。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秦荒衣衫的瞬间，秦荒终于动了。他身形微微一侧，看似缓慢，却恰好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他抬起右手，屈指成弹，轻轻朝着秦克的剑身弹去。

“铛！”

一声清脆的声响响彻山间。秦克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手臂瞬间发麻，长剑险些脱手而出。他满脸惊愕地看着秦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明明已经动用了全力，可秦荒却仅凭一根手指就化解了他的攻击，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你明明只有初入洞天境的修为，怎么能这么轻易接下我的攻击！”秦克嘶吼道，语气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像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转灵力，剑身泛起耀眼的灵光。这一次，他没有再留手，施展出了自己最得意的剑法——流云剑法。只见剑影重重，宛如流云般朝着秦荒席卷而去，每一道剑影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秦月瑶站在一旁，看着这般凶险的剑招，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眼底满是担忧。她知道秦克的流云剑法有多厉害，就算是一般的洞天境修士，也未必能接得住。

可秦荒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他脚步轻移，身形在剑影中穿梭，如同闲庭信步。秦克的剑招看似密集，却始终无法触及他的衣角。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秦克看着秦荒轻松闪避的模样，心态彻底崩了。他疯狂地挥舞着长剑，剑招越来越乱，眼底的猩红愈发浓郁，整个人都陷入了癫狂。

他不明白，一个初入洞天境的修士，怎么可能避开他全力施展的剑法？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秦荒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不再闪避，在秦克的剑尖再次刺来之时，右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剑身。

“咔嚓！”

一声脆响，秦克手中的长剑竟被秦荒硬生生捏断。断裂的剑身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克瞪大了眼睛，看着手中只剩下剑柄的长剑，又看了看秦荒那只看似普通的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恐惧。

他的长剑乃是用玄铁铸造而成，坚硬无比，就算是面对同阶修士的攻击，也很难被损坏。可秦荒竟然仅凭手掌就将其捏断，这得拥有多大的力量？

“你……你到底是什么修为？”秦克声音颤抖，看着秦荒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秦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松开手，任由断裂的剑柄掉落在地上。他抬眸望向秦克，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滚。”

仅仅一个字，却让秦克浑身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看着秦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中涌起强烈的恐惧，再也不敢停留，转身踉跄着朝着山下跑去，背影狼狈不堪，连掉落在地上的断剑都忘了捡。

直到秦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秦月瑶才回过神来。她快步走到秦荒身边，上下打量着他，语气满是担忧：“秦荒哥哥，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我没事。”秦荒摇了摇头，眼底的淡漠渐渐褪去，重新染上柔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不足为惧。”

“可他已经快洞天境中期了呀！”秦月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明明只有初入洞天境的修为，怎么能这么轻松就打败他？”

秦荒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转移话题道：“灵鱼都被吓跑了，我们换个地方逛逛吧。”

秦月瑶虽然满心疑惑，但见秦荒不愿多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眼底却藏着一丝好奇。她总觉得，眼前的荒哥哥，好像和三年前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两人沿着灵泉继续往前走，山间的氛围重新变得宁静。秦月瑶叽叽喳喳地和秦荒说着这三年宗门里发生的趣事，秦荒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四周的山林。

他能感受到，这片后山之中，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人的气息。而且这气息很淡，若不是他感知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就在这时，秦月瑶忽然停下了脚步，语气带着几分疑惑：“秦荒哥哥，你看那边，好像有人。”

秦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竹林旁，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一名少女。

她身着一袭素白色的长裙，裙摆被山间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少女身形极为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肩上披着一件淡青色的披风，却依旧难掩她单薄的身躯。

她的头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束着，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衬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可即便如此，也无法掩盖她绝美的容颜。柳叶眉，杏核眼，鼻梁小巧挺直，唇瓣是淡淡的粉色，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只是，她的眼神却充满了忧郁，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透着深深的疲惫与落寞。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孤寂的气息，与这生机勃勃的后山格格不入。

秦荒看到她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是她，苏慕烟。

那个曾经和他关系极好，形影不离，后来却不知为何，突然疏远了他的少女。

三年未见，她变得愈发消瘦，眼底的忧郁也比从前更重了。

苏慕烟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望向秦荒的方向。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山间的风停了，灵泉的水声也变得模糊，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视。

秦荒看着她那双充满忧郁的眼眸，心中翻涌起万千思绪。当年她为何突然疏远自己？这三年来，她又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而苏慕烟望着秦荒，眼底的忧郁似乎微微动了动，像是有什么情绪要冲破那层浓雾，却又在瞬间被压制下去，只剩下一片沉寂。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仿佛一尊孤寂的雕像。

秦荒也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与她对视着。过往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一起修炼、一起看日落、一起在山间嬉笑的画面，与眼前这孤寂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让他心头泛起阵阵酸涩。

远处的竹林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段尘封的过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无声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带着几分怅惘，几分疑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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