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家普通的公司

这一觉，吴仁睡到了第二天中午12点闹钟响起时，他才猛地想起今天有个面试。

他迅速起床洗漱，换上干净的衬衫和牛仔裤，拿起一把大黑伞，匆匆出门。

窗外的暴雨依旧倾盆，雨水撞击着公交车的车窗，发出“噼啪”的声响。

路面上泛着轻薄的雾气，像一层薄纱笼罩着世界，让视线变得模糊扭曲。

吴仁坐在S194路公交车上，看着手机里的招聘信息，“追梦者日化有限公司，招聘产品，薪资3000+，有提成，单休，五险一金”。

公交车在“顺利路”站停下。吴仁打着伞下车，抬头便看见不远处的四层小楼，楼顶挂着三个红色大字：“追梦者”。

公司就在马路边，距离车站不足十步，周围分布着许多小商铺，大多是餐饮和平价商店，但因为暴雨这些商铺全都紧闭着门，卷闸门上积着雨水，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不知何时，一阵狂风突然刮过，路边的梧桐树剧烈摇晃，树叶上的雨水被甩得四处飞溅。

而诡异的是，原本稀薄的雾气突然变得浓郁起来，像有生命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缓缓吞噬着周围的商铺。

雾气呈淡灰色，流动时带着一丝阴冷的寒意，顺着地面爬向“追梦者”公司，仿佛要将整栋楼拖进无边的黑暗里。

吴仁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握紧了伞柄，他抬头看向公司四楼，那里已经被雾气笼罩，只能隐约看见窗户的轮廓。

就在他准备走进公司时，远处的浓雾中突然驶来两辆黑色商务车，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高高的水花。

商务车停在公司门口，车门打开，两个穿着蓝白色衬衫的实习员工冒雨撑着伞跑下来，恭敬地拉开后排车门。

吴仁的目光落在从车上下来的两个人身上。

左边的人身穿藏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把桃木剑，背后背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箱，箱盖缝隙里露出黄色的符纸。

右边的人则穿着宽松的蓝色风衣，手里捏着一串黑色佛珠，佛珠颗颗饱满，背后背着一个黑色书包，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装着什么。

这两人面色凝重，步伐急促地跟着实习员工走进公司，似乎在躲避雨水，又像是在赶时间连伞都没顾得上撑。

吴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公司大门后，心中忽然有些疑惑，一家日化公司，怎么会请来道士和风水师？

一分钟后，雾气又浓了几分，吴仁才抬腿走向公司。他轻轻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刚踏入铺着白色瓷砖的大厅，一阵强烈的耳鸣突然袭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蹲久了突然站起时的眩晕感。

紧接着，他感觉周围的空间似乎扭曲了一下，眼前闪过大片黑色的阴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边掠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异样都消失了。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前台方向传来轻微的翻页声，吴仁定了定神，走向前台。

半人高的前台挡板后，似乎有一个人正低头忙碌着。

“您好，我是来面试的，请问面试地点在……”

吴仁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挡板后抬起头的，不是他想象中的公司工作人员，而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

她看起来约莫70岁，皮肤白得像结了霜，没有一丝血色，乌青的嘴唇和黑紫的眼圈格外扎眼，像是很久没睡过觉。

最重要的一点，她身上穿的不是工装，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脖颈处处隐约能看见一道深色的凹陷印记。

70岁的前台？

吴仁心中泛起嘀咕，难道这家公司的福利待遇好到能让老人来上班？

“您好，我是来面试文案策划的，请问面试点怎么走？”

吴仁面不改色，腼腆而客气地问道。

“不知道啊……”

老奶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吴仁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现在才10月份，就算下着雨，也不该这么冷的？

不对劲！

吴仁的目光突然落在老奶奶的脖颈处，那里有一道两指宽的淤青，从左侧耳根一直延伸到右侧锁骨，淤青处向下凹陷，像是骨骼被生生折断，透着一种恐怖的错位感。

就在他准备再问些什么时，眼前突然晃了一下，像是房间的灯被瞬间关闭又打开。

一道模糊的阴影从老奶奶身后闪过，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轮廓。

吴仁猛地眨了眨眼，再看向前台时，老奶奶竟然消失了，挡板后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本翻开的登记册。

等等，她穿的是病号服，而且手腕上还系着医院的黑色腕带……吴仁突然想起什么，心脏猛地一缩。

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老奶奶的身影，却在这时听见了卫生间的抽水声。

紧接着，一道青春靓丽的身影从卫生间方向走来，穿着和刚才商务车旁实习员工一样的蓝白衬衫，脖子上挂着工牌，上面“实习生”三个字格外显眼。

“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我肚子痛去了卫生间，让您久等了。”

实习生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您是来面试的吗？”

“嗯，我面试产品销售的。”

吴仁点点头，目光却在前台周围扫了一圈，腼腆地问道：“请问面试地点在哪里？”

“您坐那边的电梯上四楼，走到走廊尽头就是面试会议室。”

实习生指了指大厅左侧的电梯，又补充道，“现在还有几位面试者在等，您上去在后面排队等待就行。”

“谢谢。”

吴仁道了谢，突然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什么：“对了，贵公司最大年纪的员工大概多大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以后到了35岁会被开除，想看看公司对老员工的态度。”

实习生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先生您放心，我们公司很重视老员工的！目前年纪最大的是保洁阿姨，今年55岁，已经在公司干了八年了，老板还特意给她涨了工资呢。”

她说着，指了指前台背后的员工墙，“您看，最下面那排左数第三个就是保洁阿姨。”

吴仁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员工墙上贴满了员工的大头照，按部门分了类，销售、行政、技术、保洁……每一张照片上的人都面带微笑，看起来很有活力。

他仔仔细细地扫过所有照片，但……没有找到刚才那位穿病号服的老奶奶。

难道是我眼花了？

吴仁皱了皱眉，压下心中的疑虑，向实习生道了谢，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吴仁走进去，按下去4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行，轿厢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转的轻微声响，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右侧的镜子上，这面镜子嵌在电梯壁上，应该是为了方便员工整理仪容。

镜子里的他，脸色有些苍白，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不对劲，黑色的瞳仁周围，布满了一道道暗红色的血丝，这些血丝像被拦腰斩断的蚯蚓，在眼白里扭曲着，看起来格外狰狞。

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体内有一股气，这是只有在使用空想之力前才会出现的气。

空想之力不是只能在家里使用吗？

现在为何处于一种可以随时开启的状态？

吴仁思索间，心中一惊，连忙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他猛地屏住了呼吸……电梯里竟然多了一个人！

是刚才的老奶奶！

她就站在吴仁的身后，距离不过一步之遥，奶奶病号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脖颈处那道恐怖的淤青，左手手腕上还戴着一个黑色的腕带，上面隐约能看见白色的字迹。

她没有看吴仁，只是低着头，长长的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见乌青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叨着什么。

电梯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吴仁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水珠。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贴在了电梯壁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您……您怎么在这儿？”

吴仁强装镇定，但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老奶奶没有回答，依旧低着头。

吴仁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想要再问，却突然发现，老奶奶消失了。

这就像刚才在前台一样，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电梯里的那股子寒意并没有散去，吴仁的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发麻，呼吸时的白气依旧清晰可见。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四楼到了。

吴仁几乎是瞬间跑走出电梯，站在走廊里大口喘着气。

走廊里很热闹，不少穿着蓝白衬衫的员工正忙碌着，有的抱着文件快步走过，有的在低声交谈，打印机的“滋滋”声和电话铃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办公场所的烟火气。

可奇怪的是，这些员工的脸色都不太好，大多带着一丝疲惫和焦虑，眼神里还藏着不易察觉的恐惧。

还有两个员工这个时候踏入电梯里，他们刚踏入电梯的瞬间就打了个寒颤，互相对视一眼后，像是受到了惊吓般猛地跳出电梯，慌慌张张地跑向应急通道，嘴里还念叨着：“怎么这么冷”。

吴仁心中的警惕更深，这家公司，绝对有问题。

他定了定神，沿着走廊往前走。

四楼的布局很简单，中间是一条宽敞的走廊，左右两侧是大大小小的会议室和办公室，门牌上清晰地写着“销售部”、“策划部”、“财务部”。

按照实习生的指引，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间五六十平米的会议室，玻璃门上贴着“面试室”的纸条。

透过玻璃窗，吴仁能看见里面的场景。

正有三位面试官坐在长桌后，中间的是一位中年男人，典型的特点是秃顶。左右两侧各有一位年轻女性，手里拿着简历，正在提问。长桌对面坐着一位应聘者，正紧张地回答着问题。

会议室门口的左右两侧各放一排塑料凳，上面坐着四个面试者，有男有女，都在低头看着简历或是玩手机，看起来有些紧张。

吴仁走到最后一个空位坐下，取下背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手机和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

镜子这是他出门前特意带上的，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他将镜子照在自己脸上，感受着体内的那股气，眼睛一闭一睁间，进入空想状态。

他把镜子塞进口袋，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追梦者日化有限公司”。

网页加载了几秒钟后，一条新闻跳了出来，标题格外刺眼：“追梦者日化有限公司发生人员坠楼事件，警方已介入调查”。

吴仁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点进去看，新闻内容很简短。

“昨日清晨6时许，追梦者日化有限公司四楼卫生间外发生一起人员坠楼事件。据现场目击者称，坠楼者为该公司一名男性员工，年龄约40岁，事发后公司安保人员第一时间拨打120和110。急救人员抵达后，确认坠楼者已无生命体征。目前，警方已对事件展开调查，初步排除他杀可能，具体原因仍在进一步核实中。”

新闻的发布时间是昨天早晨7点，配图是警戒线围起来的公司楼下，地面上覆盖着一块白布，周围站着几位警察。

吴仁皱了皱眉，继续向下滑动页面，想要找到更多信息。

可翻了几页，除了这条新闻，再也没有其他相关内容，甚至连网友的评论都很少，像是被刻意清理过。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就在会议室旁边，距离不过十步。

卫生间的门是关着的，门上贴着“正在维修”的纸条，可刚才他明明听见里面有抽水声。

更奇怪的是，从他坐下到现在，不少员工路过卫生间，都下意识地绕着走，哪怕需要多走几十米，也没人敢靠近那扇门。

看来，公司的员工都知道昨天的坠楼事件，只是没人敢说。

吴仁心中了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试图找到更多关于这家公司的信息，尤其是最近几天的，但是除了刚刚的跳楼信息外，再无其他。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刚才那位应聘者走了出来，脸色不太好，低着头匆匆离开。

坐在吴仁前面的一位女生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走进了会议室。

吴仁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走廊里扫视。

他注意到，不少员工在路过面试室时，都会忍不住往里看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像是在可怜这些不知情的面试者。

“你也是来面试产品销售的吗？”

坐在吴仁旁边的男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看起来和吴仁差不多大，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皱巴巴的简历，语气有些紧张。

“嗯。”吴仁腼腆地点点头。

“我也是唉。”男生笑了笑，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觉得这家公司有点奇怪？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两个穿得很奇怪的人，像是道士和风水师，他们两个匆匆忙忙地进了旁边的老板室。”

吴仁心中一动：“你是看到了什么嘛？”

“是啊！”

男生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疑惑：“一家日化公司请道士和风水师干嘛，而且我刚刚无意间还听说，前两天跳楼的那个人的鬼魂找回来，道士和风水大师正做法驱邪……”

他的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位面试官探出头，喊道：“下一位，吴仁。”

吴仁站起身，拍了拍男生的肩膀，轻声说：“那你还是小心点吧。”

然后推开门走进会议室。

三位面试官抬头看向他，中间的秃顶面试官挠了挠头，语气平淡：“请坐，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吴仁在长桌对面坐下，将简历递过去，开始自我介绍：“面试官您好，我叫吴仁，今年22岁，毕业于远蓝大学，之前在一家手机店做过销售，现在来应聘咱们公司的销售……”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三位面试官的表情。

中间的秃顶男无表情，只是偶尔点头，左边的女面试官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看向窗外的雾气在发呆。右边的女面试官则一直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在纸上胡乱画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吴仁见三个面试官没说话，他就观察起了整个会议室。

在他空想状态的视角下，整个会议室已经被阴暗的线条所笼罩，线条勾勒出一张张男人的脸。

脸有哭有笑，但是每一张脸都极为扭曲，有的脸被拉长了三四倍，有的脸就像是被车压过一般变平，有的眼睛和鼻子之类的有洞的区域，全部被撕裂成变形的线条……

这一张张脸都在扭曲地蠕动，他们似乎想要说话，想要转头，想要皱眉，想要大笑，但是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0.5倍的慢放键，以一种极为别扭的状态继续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