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温馨的一家人

漆黑的月亮像一块被墨染透的玉盘，悬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暴雨如鼓点般密集地击打着玻璃窗，发出“噼啪”的脆响，水珠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却挡不住屋内隐约透出的节日暖意。

阳光小区，18层。

“哒哒哒……”

键盘敲击声在漆黑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吴仁坐在电脑桌前，背对着虚掩的窗户，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昏黄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一行行刚敲出的文字。

他在写记忆之中，逝去的家人。

当最后一个**落下，吴仁长舒一口气。

伸手从电脑桌左侧摸来一面粉色化妆镜，镜子是妈妈生前常用的，边缘还留着细微的划痕。

他把镜子放在键盘上，镜面正好对着自己的脸，22岁的面容在镜中清晰可见，腼腆，青涩。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电脑屏幕，微弱的白光落在他脸上，又反入镜子里，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像蒙了一层薄霜。

就在这时，早已调至静音的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两条新闻弹窗。

第一条，“全市暴雨红色预警生效，防汛一级响应启动，预计未来三小时内强降雨仍将持续”，那红色的标题格外刺眼。

第二条，“关于公开通缉在逃重大杀人案件嫌疑人陆某、张某的通告”，附带着两张模糊的半身照。

但紧闭双眼的吴仁对此毫无察觉，即便看见，或许也只会随手关掉，此刻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对家人的回忆里。

“沙沙沙……”

寂静中，突然传来鞋子蹭着地板的走动声，那声音很轻，却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吴仁没有睁眼，却能“感知”到一道苍老的模糊轮廓在黑暗的厨房中晃动，油烟机不知被谁按下开关，面板上亮起“2档”的绿色指示灯。

紧接着，冰箱门“咔嗒”一声被拉开，又迅速合上，随后便是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叮当”声。

那是奶奶在做饭，她总喜欢用铁锅炒菜，说这样才够香。

客厅里，破旧的电视机突然被打开，屏幕先是闪过几道白色横纹，伴随着“滋滋”的电流杂音，随后跳出一则保健品广告，声音陡然放大，在房间里回荡。

“不是所有保健品都能真正改善亚健康！这款熊鹰颗粒，每粒含1500mg高活性氨糖+1200mg硫酸软骨素……”

吴仁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他知道，沙发上肯定出现了一个凹槽——爷爷正坐在那里看电视。爷爷生前最喜欢这类广告，总偷偷买些没用的保健品，为此和奶奶吵过不少架，每次都要爸爸妈妈来劝和。

忽然，卧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温柔的身影走了出来。吴仁能闻到淡淡的茉莉香气，那是妈妈最喜欢的香水味。

接着他响起了妈妈溺爱的声音。

“今天是中秋节，月饼那是必不可少的。”

话音刚落，吴仁便“感知”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掌心还带着刚切完月饼的甜腻气息。

“哗啦啦……”

卫生间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随后便是爸爸爽朗的笑声：“那今天晚上，高低得把珍藏30年的茅台拿出来庆祝一下！”

爸爸的声音总是带着威严，却又藏着对家人的温柔。

吴仁缓缓睁开眼，原本漆黑的房间骤然亮了起来，客厅吊顶的橘黄色灯光洒满每个角落，米黄色的墙纸在灯光下泛着暖光，让整个屋子都变得温馨起来。

他没有去看电脑桌边那四张摆成一排的黑白相片，那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遗照，而是起身走向餐桌，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自己常坐的位置上。

厨房的奶奶已经端着七八盘菜走了出来：油焖大虾、可乐鸡翅、清炒时蔬……全是吴仁爱吃的。

沙发上的爷爷在爸爸妈妈的搀扶下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时还不忘把烟斗叼在嘴里，尽管里面没有烟丝。

餐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正中央放着一块脑袋大的五仁月饼，已经被切成了四瓣，每瓣上都插着一把小叉子。

“也不知道这暴雨什么时候停，都下了一天一夜了。”妈妈夹起一块鱼肉，细心地挑去刺，放进吴仁碗里，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

爷爷清了清嗓子，烟嗓里带着岁月的沙哑：“就是啊，自从60年前黑月降临后，自然灾害是越来越多了。”

爸爸给自己倒了杯白酒，抿了一口，豁达地笑道：“怕什么？天塌了有个子高的人撑着，咱们活好每一天就行。”

奶奶解下围裙放在椅背上，用沾了点油的手抓起一根鸡腿，塞进吴仁碗里，眼角笑成了月牙：“吃肉！吃肉！咱家阿仁正长身体嘞！”

吴仁乖乖地啃着鸡腿，听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唠叨，温热的饭菜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体的寒意，也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这样的场景，他已经在梦里经历了无数次。

“轰隆隆！”

一道紫色的雷电突然划破夜空，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在雷电闪过的刹那，房间里的灯光骤然暗了一瞬，餐桌旁的家人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就在这时，“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像催命的乐曲，打破了客厅的温馨。

吴仁皱了皱眉，起身走向房门，透过猫眼向外看——昏黄的走廊里站着两个高大的身影，衣服全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看不清面容，但那姿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谁啊？”吴仁隔着门问道。

“您好，我们是社区查户口的，暴雨天排查安全隐患。”门外的人声音粗哑，带着一丝不耐烦。

吴仁犹豫了一下。

社区白天确实发过通知，说要排查燃气安全，但这么晚了还来敲门，总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想了想，还是拉开了门，侧身让两人进来，自己则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餐桌，家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满桌冒着热气的饭菜。

两个陌生人进屋后，目光在房间里随意扫视。

穿黑衣的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穿灰衣的人则瘦高个，眼神像毒蛇一样，落在吴仁身上时带着审视。

另一个灰衣人一边关上门，一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好香啊，你一个人吃得这么丰盛？”

“咔嗒”一声，门被关上的瞬间，一张被风吹落在门口的社区通知单掉了下来。

坐在沙发上的吴仁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只见通知单第一行写着：“受今日强降雨影响，阳光小区内燃气管道出现故障，为保障用气安全，燃气公司已对本社区启动紧急停气检修，检修期间请暂停使用燃气……”

他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通知单，并未多说什么。

两个陌生人没有注意到吴仁的异样，黑衣人的目光落在电脑桌上的黑白相片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灰衣人则走到餐桌旁，用手指戳了戳盘子里的菜，语气阴阳怪气：“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挺有钱啊？”

吴仁没有接话，只是乖乖地坐在沙发上。

电视还在播放着保健品广告，画面里的中年大夫正唾沫横飞地介绍产品，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姓名？”

黑衣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像在审问犯人。

“吴仁。”

“年龄？”

“22岁。”

“家里有几口人？”

吴仁的指尖微微蜷缩，声音低了些：“就我一个。”

“其他人呢？”

灰衣人向前迈了一步，逼近了些。

“爷爷奶奶在三年前的地震中没了，爸爸妈妈去年出了车祸，也走了。”

吴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想起亲人时的难过。

黑衣人的目光再次扫过电脑桌上的相片，又看向吴仁苍白的脸，和灰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同时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愈发阴毒，像盯上了猎物的狼。

站在吴仁身侧的灰衣人缓缓靠近，手慢慢伸向腰后——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吴仁突然站起身，说道：“忘记给二位倒水了。”

他匆忙走向厨房，关掉了还在“工作”的燃气灶，接着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玻璃杯，倒了刚烧沸的开水，递到两人面前。

两人没有接水杯。

黑衣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试探着问道：“那你现在是什么工作？今天中秋节，没找朋友来家里吃饭吗？”

吴仁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落寞：“之前在手机店当销售，行业不景气，老板觉得我内向不会推销，三天前把我辞了。现在打算写网络小说，一边写一边找工作，没什么要好的朋友。”

他越往后说，两个陌生人脸上的神情就越发兴奋，像是听到了最满意的答案。灰衣人蹲下身，盯着吴仁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

“你们家有没有贵重财物？最近市里有两个通缉犯在逃，我们是提醒你把东西放好。”

吴仁恍然地点点头，伸手指向电视柜：“我所有的钱都在电视柜下面，左边第二个抽屉的盒子里。”

黑衣人立刻走到电视柜旁，蹲下身拉开抽屉，开始翻找。

灰衣人紧紧盯着吴仁，脸上浮现出变态的扭曲笑容。

可就在这时，正在塞钱的黑衣人突然停住了手。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柜旁的插座上，插座的指示灯是熄灭的，而且旁边电视电源线也并未插在插座上。

他顺着电线望向墙上的电视，广告还在播放，声音清晰。

没插电，电视怎么会亮？

黑衣人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原本播放广告的电视屏幕突然黑屏，厚厚的灰尘覆盖在屏幕上，反射出他错愕的脸。

“爷爷生前最喜欢看这种保健品广告，买了不少没用的东西，为此和奶奶吵了好多架。”

吴仁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怀念，道：“爸爸妈妈每次都要劝好久，才能让他们和好。”

“你在搞什么鬼？”黑衣人猛地扭头，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刀刃闪着寒光，直指吴仁，“刚刚那些都是你的戏法，对不对？”

灰衣人也察觉到了异常，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慌忙从腰间掏出匕首，抵在吴仁的脖颈处，刀刃贴着皮肤，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鲜红的血珠顺着刀尖滑落。

“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你！”灰衣人嘶吼着，声音却在发抖。

吴仁没有动，只是缓缓转头看向餐桌。两个陌生人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餐桌上，妈妈正温柔地给奶奶夹菜，爸爸在给爷爷倒酒，爷爷叼着烟斗，嘴角带着笑，一家人其乐融融，仿佛从未离开过。

“什么时候……出现的？”黑衣人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恐惧。

“啪！”

客厅的灯突然熄灭，只剩下电脑屏幕的白光。黑暗中，突然传来爸爸的怒喝：“敢欺负我儿子！”

紧接着便是“扑通”一声，像是有人倒地的声音。

两个陌生人吓得魂飞魄散，挥舞着匕首胡乱砍向四周，可刀刃却像砍在棉花上，毫无着力感。

突然，一道阴影从侧面袭来，重重砸在黑衣人的后脑勺上。

他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灰衣人还想反抗，却被另一道黑影绊倒，后脑勺也挨了一下，瞬间失去了意识。

三秒钟后，灯重新亮起。橘黄色的灯光下，两个陌生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后脑勺流着血，陷入了昏迷。

妈妈走到吴仁身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咱们先吃饭，一会儿菜凉了。”

吴仁摸了摸脖颈处的伤口，那里已经止血了。

他走到餐桌旁，重新坐下。

奶奶又给了他一根鸡腿，爷爷笑着说：“别怕，有我们在，没人能欺负你。”

这一刻，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

一家人重新围坐在一起，饭菜依旧冒着热气，月饼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

吴仁小口吃着饭，听着家人的唠叨，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他知道，这一切的美好都是空想出来的，但那有如何，他想要家人，哪怕只有一会儿。

一个小时后，爸爸收拾好碗筷，奶奶把剩下的月饼放进冰箱。

吴仁站起身，轻声说道：“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我该走了。”

家人没有挽留，爸爸搂着妈妈的腰，挥了挥手。

奶奶指着冰箱，叮嘱道：“里面有我包的饺子，记得按时吃，别饿着，容易胃疼。”

爷爷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背着手，轻轻昂头，算是告别。

吴仁深吸一口气，走到卧室门前，缓缓拧动门把手。推开门的瞬间，他默念：“退出空想。”

哗……

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化，温馨的客厅消失了，满桌的饭菜不见了，家人的身影也消散了。

在漆黑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发出微弱的白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和爷爷的烟味，但伸手去摸，却只有冰凉的空气。

吴仁走到窗边，拿起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里，他平静地说：“喂，警察同志，我要报警。阳光小区18层，刚刚我家里闯进了两个陌生人，我把他们打晕了，他们可能是通缉犯。”

十分钟后，警车停在了小区楼下。吴仁坐在警车上，看着窗外的暴雨，脸色平静。

警察在他家里找到了昏迷的两个陌生人，经过核实，确认他们就是警方通缉的陆原和张大斗，两人在半个月前抢劫杀人，一直潜逃在外。

到了警察局，腼腆的吴仁详细叙述了经过。

“我正在家里吃饭，他们突然敲门说是查户口，我就让他们进来了。他们问我家里有没有钱，我怕他们伤害我，就告诉他们钱在电视柜里。他们拿了钱后想害我，我趁他们分赃不均发生口角的时候，砸晕了他们。”

他说着还展示了脖颈处的伤口，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他有些青涩的说道。

“幸好我反应快，不然现在可能就见不到你们了。至于他们醒了后一直喊‘有鬼’，可能是吓疯了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警察在现场调查后，没有发现第三个人的痕迹，但结合吴仁的伤口和两个通缉犯疯疯癫癫的供词，最终还是采信了吴仁的说法。

做完笔录后，一位姓赵的警官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了吴仁：“如果想起什么细节，随时给我打电话。这次你协助抓捕通缉犯，有奖金，走程序大概一个星期能到账。”

吴仁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阳光小区18层时，已经是凌晨4点，暴雨还在下，房间里漆黑一片。

吴仁躺在床上，没有睡意，脑海里回放着三天前的场景，那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有“空想”能力。

那天他被辞退后，心情烦闷，翻了几章网络小说，突发奇想打算自己写一本。

他晚上构思大纲时，他无意间拿起妈妈的化妆镜，闭着眼睛空想“黑色的苹果”，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体内有一股气，结果睁开眼时，手里真的多了一个黑苹果。

从那天起，他发现自己拥有了“空想”的能力，只要对着反光的物体，比如镜子调动体内那股气闭眼空想，脑海中的事物就能变成现实，目前能维持三个小时左右。

而想要退出空想，只要找到有门的地方，默念“退出空想”，推开门就能恢复原状。

但他也发现了限制，空想出来的东西无法带出家门，一旦离开，就会变成泡影。

他尝试过空想钱、空想美食，甚至空想过一辆汽车，但都无法带出家门，哪怕是吃进胃里的东西，身体在出门的那一瞬间也会变得饥肠辘辘。

直到今天，他想起了逝去的家人，于是先在电脑上，写下记忆中家人的模样和习惯，再借助镜子进入空想。

没想到，家人真的出现了，还帮他解决了两个通缉犯。

“原来在我的空想里，家人是无所不能的。不，该说在我心里，家人是无所不能的。”

吴仁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想着家人，渐渐陷入沉睡。

他打算慢慢研究这能力，目前他对这能力的运用，还不到两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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