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己做主

打劫这事儿，讲究个专业。

陈海以前觉得当海盗就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现在看着脚下这艘刚抢来的“战利品”，他只想骂娘。

这船远看还行，近看简直是个筛子。船板接缝处滋滋往外渗水，甲板上好几个窟窿眼儿拿不知名的破布烂木头塞着，风帆补丁摞补丁，比叫花子的衣服还寒碜。船舱里一股子劣质朗姆酒、臭袜子和什么东西腐烂混合的诡异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破船……比我前任的心还漏啊。”陈海捏着鼻子，用脚踢了踢一块明显已经朽烂的船板，发出空洞的响声。

旁边那个之前给他递水的老伯，姓周，大家都叫他周老抠，此刻正一脸愁容地汇报：“后生……不，头儿，咱这船怕是不成了，底舱积水快没过脚踝了，照这么漏下去，甭说到南洋，能漂过今晚都算海龙王开恩。”

缴获的喜悦还没捂热乎，现实就泼了一盆冷水。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们，脸上又浮现出惶恐。

陈海心里也打鼓，但他知道这会儿自己不能怂。他深吸一口气，那味道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慌什么！不就是漏点水吗？堵上不就完了！”他强作镇定，走到堆放杂物的地方，捡起几块被海盗当柴火用的木头边角料。

“都听好了！现在，所有人，除了受伤动不了的，都给我削木头！”陈海举起手里的木块，大声下令。

“削木头？”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对！就照着这个大小，这个形状削！”陈海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看到没，长大概这么长，粗这么粗，一头稍微尖点。就按这个标准来！别给我整得奇形怪状的！”

他脑子里，那个刚解锁的“标准化生产”理念正在发光。原理很简单，就是把堵漏用的木楔子弄成统一尺寸，到时候不管哪个缝漏，拿起一个就能塞，省时省力。

有人小声嘀咕：“这有啥用啊……削木头能堵住船？”

“让你削就削！哪那么多废话！”陈海眼睛一瞪，那股刚杀过人的狠劲还没散，立刻把质疑压了下去。

人们虽然不解，但还是动了起来。找木头的找木头，有随身小刀的掏小刀，没工具的找锋利的贝壳、碎铁片，叮叮当当开始干活。

一开始，大家削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长的短的老的嫩的都有。陈海也不客气，拎起几个不合格的样品，直接扔海里。

“看清楚！要这样的！一模一样！谁再瞎搞，晚上没饭吃！”

在饥饿和陈海的“淫威”下，效率居然慢慢上来了。统一标准的好处显现出来，大家不用多想，就照着模板复制，手越来越熟，削出来的木楔子也越来越规整。

陈海自己也拿着把小刀，蹲在一边吭哧吭哧地削。他前世在工地上没少看老师傅们搞预制件，这会儿活学活用。就是这手艺有点潮，一不小心差点削到手。

“靠……”他低声骂了句，把那个差点酿成工伤的木楔子扔进合格品堆里，假装无事发生。

角落里，那个被捆着手脚，皮肤呈健康小麦色，脸上画着奇异油彩的年轻女人，是海盗船上的人，有熟悉南洋的人说，这种彩绘只有女巫才有，通常被称为‘龙婆’。

她此时冷冷地看着这群男人忙活，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在她看来，这群人吵吵嚷嚷，做的事更是毫无意义，愚蠢透顶。

木楔子攒了一小堆，陈海招呼几个人：“来，拿着这些，跟我去堵漏！”

他亲自示范，找到一个漏水明显的缝隙，挑了个大小合适的标准木楔子，用石头敲进去，果然严丝合缝。水流肉眼可见地变小了。

“看到没？就这么干！找缝，塞进去，敲实！”

有了标准件，堵漏工作瞬间变得高效。人们分成几组，拿着统一规格的木楔子，在船上四处寻找缝隙敲敲打打。原本滋滋冒水的地方，一个接一个被堵上。底舱的积水虽然还没排干，但进水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嘿！真堵上了！”

“这法子神了！头儿，你咋想到的？”

刚才还心存疑虑的人们，看着逐渐不再渗水的船体，脸上露出了信服和惊喜。

周老抠摸着那被堵好的缝隙，啧啧称奇：“活了这么大岁数，头回见这么修船的……后生，不，头儿，你真行！”

陈海心里松了口气，表面上一副“基操勿六”的表情：“这才哪到哪。以后跟着我，好东西多着呢。”

他走到船头，迎着略带腥咸的海风，看着眼前茫无边际的大海，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艘几乎散架的猪仔船，以及甲板上这群眼巴巴望着他的人。

他知道，得给这些人一个目标，一个能凝聚人心的念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

“兄弟们，咱们都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大清不要咱们，红毛鬼想弄死咱们。但咱们的命，不能就这么贱卖了！”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

“从今天起，咱们不给人当猪仔了！不去南洋的种植园里累死累活，看人脸色了！”

“咱们自己干！”

他抬手指向南方那片未知的海域。

“我听说，那边有大片无主的荒地，有森林，有河流，有能种出粮食的土！”

“咱们就去找那么一块地方！自己开荒，自己种地，自己建房子！咱们自己当家做主！”

“咱们要建立一个，咱们华人自己说了算的地盘！”

“不用给谁下跪，不用受谁的气！咱们的命，咱们自己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实、最直接的承诺。

甲板上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激动议论。

“自己当家做主……”

“不用看人脸色……”

“华人自己的地盘……”

这些概念，对于习惯了被压迫、被驱使的他们来说，冲击力太大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光，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就连角落里一直冷眼旁观的龙婆，也微微抬了抬眼皮，似乎对陈海的话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兴趣，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陈海看着众人的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拍了拍手：“都别愣着了！会看风向、懂操帆的，去控制船！会水的，想办法把两艘船连上，拖着咱们原来的破家当！其他人，继续削木楔子，检查船体！”

“动起来！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船散架或者再来一伙海盗之前，找到落脚点！”

人群轰然应诺，各自忙碌起来，干劲明显不同了。

陈海走到龙婆面前，蹲下身。

龙婆警惕地看着他，身体微微绷紧。

陈海没在意她的敌意，从怀里掏出那个之前周老抠给他的破碗，里面现在装着一点干净的淡水。

“喝点水。”他把碗递过去。

龙婆扭过头，不理他。

陈海也不强求，把碗放在她身边。

“我知道你听得懂我们的话。”陈海看着她脸上的油彩：“我们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等我们找到地方安顿下来，是去是留，随你。”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她，转身去检查船帆的情况了。

龙婆看着地上的那碗水，又看了看陈海在甲板上指挥若定的背影，眼神复杂。

海风吹拂着修补过的船帆，发出噗噗的声响。两艘破船，一前一后，拖着歪歪扭扭的航迹，朝着南方，缓慢而坚定地驶去。

陈海靠在船舷边，看着一望无际的蓝色，心里盘算着。

船是暂时不会沉了，人心也初步拢住了。

可接下来去哪？

这茫茫大海上，哪儿才是那个能让他种田攀科技，最终能回头给大清“看看”的根据地？

他感觉自个儿就像个摸黑走夜路的瞎子，手里就一根快烧完的火柴，得在光亮熄灭前，找到那扇正确的门。

【叮！成功运用“标准化生产”理念解决生存危机，领导力+5。请尽快确立航行方向，寻找初始据点。】

系统的提示适时响起。

得，看来这破系统是指望不上当GPS了。陈海挠了挠头，开始努力回忆上辈子在网上刷到的那些零碎地理知识。

婆罗洲……好像是在南边？很大？这会儿应该还没被列强瓜分完吧？

妈的，拼了！就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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