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色重生，啼血惊梦

隆冬，大雪封天。

沈明舒蜷缩在别院冰冷的柴房里，身上的单衣破烂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锦绣颜色。

寒风如刀，从四面八方的破洞里灌进来，割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剩下彻骨的麻木。

院外传来一阵喧嚣，喜庆的丝竹声与人声的嘈杂，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耳膜。

她知道，是顾言之来了。

那个她倾尽沈家百年基业，助他从一介寒门探花，一路青云直上，最终位极人臣的夫君。

不，是前夫。

一道休书，便将她十几年的痴心爱恋，碾成了脚底的烂泥。

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风雪裹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闯了进来。顾言之身披紫貂大氅，面如冠玉，意气风发，与这间破败的柴房格格不入。

他身后，跟着一个娇俏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那孩子眉眼之间，竟与顾言之有七分相似。

更远处，一个身着华服、仪态万千的女子，正被仆从簇拥着，远远地看着这边，眼神里带着怜悯的施舍。

那是新晋的贵妃，也是顾言之如今要攀附的新主。

“沈明舒，”顾言之的声音温润依旧，却淬着冰，“今日我携嫣儿与麟儿，来拜见成为太后的表妹。路过此地，来看看你。”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明舒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叫“麟儿”的孩子身上。

外室子……原来他早就有了外室，早就有了儿子！而她，被他以“善妒不孕”为由休弃，囚禁于此，受尽折磨。

何其可笑！

“沈家……怎么样了？”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眼。

顾言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与凉薄：“沈家？一个不识时务的商贾之家，掏空了家底，也就没什么存在的价值了。父亲……岳父大人他，前几日染了风寒，没熬过去。”

没熬过去……

沈明舒脑中“轰”的一声，眼前一片血红。

父亲死了！为了她，为了她这桩所谓的“良缘”，沈家被榨干了最后一滴血，父亲也……

她想扑上去，想咬断他的喉咙，想撕碎那对狗男女虚伪的面孔。可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顾言之……”她咳着血，字字泣血，“我沈家究竟哪里对不住你！我沈明舒究竟哪里对不住你！”

顾言之身旁的女人——柳嫣儿，娇怯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柔声道：“夫君，她好可怕……”

顾言之揽住柳嫣儿的肩，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明舒，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对不住我？”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最大的错，就是身为商贾之女，却妄图霸占探花郎正妻之位。你的出身，就是我顾言之此生最大的污点！”

污点？

原来，她倾尽所有去爱的人，竟视她为毕生之耻。

原来，她以为的良缘，不过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沈明舒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混着血水滚滚而下。

她看到顾言之带着柳嫣儿和那个孩子，转身走向那位新贵妃，卑躬屈膝地行礼问安。

她看到漫天的大雪，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一片绝望的白。

无尽的悔恨与怨毒，像烈火烹油，焚尽了她的五脏六腑。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

她沈明舒，定要这对渣男女，血债血偿！定要所有欺她、辱她、害她沈家满门的人，全都坠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耳边似乎传来一声清脆的玉碎之声。“小姐！小姐！您醒醒！”

“快去请大夫！小姐魇着了！”

尖锐的痛楚从额角传来，沈明舒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熟悉的流苏帐顶，帐角挂着精致的香囊，散发着她最喜欢的安神香气味。身下的被褥是江南上贡的云锦，柔软而温暖。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正焦急地摇着她的手臂，脸上满是泪痕。

“翠儿？”沈明舒下意识地唤出声，声音嘶哑，却比临死前有力得多。

“小姐，您终于醒了！”被叫做翠儿的丫鬟喜极而泣，“您可吓死奴婢了！好端端地就晕了过去，额头都磕破了。大夫马上就来。”

沈明舒有些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那里果然有一个肿块，带着清晰的痛感。她的手……丰润、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健康的粉色。

这不是那双在柴房里被冻得青紫干枯的鬼爪。

她猛地坐起身，翠儿连忙扶住她：“小姐您慢点！大夫说您只是急火攻心，加上有些风寒，并无大碍。三天后就是您的大喜之日了，可千万不能再出差错了。”

大喜之日？

沈明舒的心脏骤然紧缩，她抓住翠儿的手，急切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我要嫁给谁？”

翠儿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笑道：“小姐您睡糊涂啦？今天是启元二十三年冬月初十，三天后，您就要嫁给新科探花郎，顾言之顾公子了呀！这可是满京城都羡慕不来的好姻缘呢。”

启元二十三年……冬月初十。

顾言之。

一道惊雷在沈明舒脑海中炸开。

她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她与顾言之大婚前的第三天！

不是梦，不是地府的幻象，那些撕心裂肺的背叛和家破人亡的惨剧，都还没有发生！

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了她，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抖。随即，那蚀骨的恨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几欲作呕。

她掀开被子，踉跄着奔到菱花镜前。

镜中的少女，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面若桃花，眉眼如画，一双杏眼里还带着未褪尽的娇憨与天真。除了额角那一点红肿和苍白的脸色，正是她未出阁时最美好的模样。

沈明舒抬手，轻轻抚摸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眼底的天真与娇憨却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深不见底的冰冷与狠厉。

顾言之。

柳嫣儿。

还有那些所有践踏过沈家的人。

这一世，我们，重新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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