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导师的探访

第二天下午，沈听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推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灰白整齐的头发，金丝边眼镜，得体的浅灰色夹克，脸上带着温和儒雅的笑容。

正是秦渊。

“小听。”秦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慈祥，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和几个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营养品礼盒。

沈听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老师，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前几天出现场了？身体还没好利索，怎么就这么拼？”秦渊走进来，将东西放在会客的小茶几上，目光关切地打量着他，“脸色还是不太好，师母特意让我带点东西过来，给你补补。”

他的举动自然无比，完全是一位关心晚辈的长辈。

“谢谢老师，让您和师母费心了。”沈听给他倒了杯水，心里却绷着一根弦。昨天那条“L”的邮件，像幽灵一样盘踞在他脑海。

“跟我还客气什么。”秦渊笑着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下办公室，“回到熟悉的环境，感觉怎么样？记忆……有没有好一点？”

他看似随意地问起了最关键的问题。

沈听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斟酌着用词：“环境是熟悉，但感觉……有点陌生。记忆还是老样子，关键的部分想不起来。”

秦渊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充满理解和宽慰：“小听啊，听老师一句劝，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不要太执着于那些失去的记忆。”

他端起水杯，轻轻吹了吹气，语气如同在课堂上讲授知识般平和：

“从专业角度讲，人类的记忆本身就是不可靠的。它具有极强的可塑性。每一次回忆，其实都是一次重构，会受到情绪、暗示、甚至后来获取信息的影响而扭曲、改变。”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深邃，看着沈听：

“你执着追寻的，未必是真实的原貌。甚至可能……是大脑为了保护你，主动选择遗忘的一些……过于痛苦的碎片。”

过于痛苦的碎片？

沈听的心脏猛地一缩。秦渊的话，听起来是开导，是专业的分析，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精准地扎在他最敏感的地方。

是在暗示他坠楼前的经历太过痛苦，所以大脑选择了遗忘？

还是在……引导他放弃追查？

“老师，”沈听抬起眼，状似无意地试探，“您觉得，记忆有可能被……人为干预吗？比如，被篡改，或者被封锁？”

问出这句话时，他紧紧盯着秦渊的脸。

秦渊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沈听捕捉到了。

随即，秦渊露出一个略带惊讶又了然的微笑，轻轻放下杯子：“理论上，当然有可能。尤其是在当事人遭受巨大心理或生理创伤的情况下，大脑的防御机制会被激活。而一些特殊的心理干预技术，也确实能够影响甚至重塑记忆。”

他的回答天衣无缝，从学术层面完全解释得通。

但沈听心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秦渊没有否认，而是从“学术角度”肯定了这种可能性。这太符合他一贯严谨的学者形象了。

可结合昨天那封“L”的邮件，结合他自己那些充满危机感的记忆碎片，这番话听起来，更像是一种……高级的、不着痕迹的心理暗示。

他在暗示自己，记忆不可靠，追查下去没有意义，甚至可能面对“过于痛苦的真相”。

“我明白了，老师。”沈听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波澜，“我会试着调整心态。”

“这就对了。”秦渊欣慰地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师母还等着你回家喝汤呢。”

他就像一个完成了关心任务的慈祥长者，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听，语气依旧温和，却莫名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小听，有时候，忘记，未尝不是一种恩赐。牢牢抓住那些可能并不真实的过去，反而会让人……看不清脚下的路，错过眼前更重要的人和事。”

说完，他笑了笑，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外。

办公室内，沈听独自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恩赐？

错过？

秦渊最后这段话，不再是学术探讨，更像是一种……带着怜悯的警告。

他在警告自己什么？

脚下的路……是指他现在正在调查的坠楼案和那个符号吗？

眼前更重要的人……是指温予意吗？

沈听缓缓坐回椅子，感觉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他这位敬爱了十年的导师，这座曾经指引他前行的“灯塔”，此刻在他眼中，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这迷雾背后，藏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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