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顶嘴、报复与黑风涧

莫小白觉得自己快要裂开了。

白天，他是莫得感情的巡逻机器，扛着烧火棍在荒山野岭跟石头和风大眼瞪小眼。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撑住，别倒下，倒下就可能被道种抓回去"补课"。

他现在对"睡觉"两个字产生了严重的PTSD。别人睡觉是休息，他睡觉是上夜班，还是那种有生命危险、KPI高到离谱的夜班。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日落西山，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回到小木屋，莫小白连窝窝头都懒得啃，直接像一袋水泥似的拍在床上。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试图用意志力对抗睡意——只要不睡着，就不会被拉进那个魔鬼教室！

然而，道种显然比他更懂什么叫"强制开机"。

就在他眼皮打架，意识模糊的瞬间，那个冰冷的丧钟般的声音在脑海直接敲响：

【检测到宿主意识活跃度降低，符合夜间修炼开启条件。强制接入‘深度学习空间’。】

"我！"莫小白脏话没骂完，眼前景象瞬间扭曲。

熟悉的"教室"，熟悉的白玉板，熟悉的小桌子。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桌上摆着厚厚三大本！

《灵气粒子微观运动模型与高效捕获技巧（入门篇）》

《常见一千种低阶材料灵气亲和力图谱解析》

《论肌肉记忆在基础术法施展中的决定性作用（附三千遍练习计划）》

莫小白看着书名，眼前一黑，差点当场道心崩溃。

"道种大哥！祖宗！商量一下？"莫小白几乎要跪下了，"白天巡山累成狗，晚上再学这么多，会死人的！真的会死！"

【检测到宿主消极怠工情绪。】道种毫无波澜，【根据计算，宿主当前身体机能利用率仅为31.7%，存在巨大提升空间。死亡概率低于0.001%。学习计划优化完毕，增加实践考核权重。】

"优化你个……"莫小白把脏话咽了回去，因为他已感觉到空气中熟悉的噼啪电流声在蓄势待发。

得，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铁石心肠的玩意儿求情，不如对牛弹琴。

这一晚，依旧是水深火热。

道种教学方式简单粗暴：先把海量知识像填鸭一样塞进脑子，不管他理不理解，记不记得住。然后就是无尽的"实践"。

为了理解"灵气粒子运动"，莫小白的意识被扔进微观世界，看着无数五颜六色光点乱窜，道种要求他用"神念"同时锁定并追踪其中运动轨迹最刁钻的十个！锁定失败？电击！追踪丢失？更强的电击！

为了记住材料图谱，他眼前会瞬间闪过几百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道种随机抽取一种，让他立刻说出名称和灵气属性。说慢了？电击！说错了？电击加经脉纠正套餐！

最离谱的是那个《肌肉记忆》。道种直接在他意识里模拟基础术法的手印和灵气运转路径，要求他像机器人一样，不经过大脑思考，纯粹靠条件反射瞬间完成。结印角度偏差超过一度？电！灵气输出量多了一丝？电！

莫小白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刷机的老旧手机，系统版本被强行升级，内存被疯狂占用，CPU超频运转，随时都可能过热爆炸。

当黎明曙光再次照在他惨白的小脸上时，他瘫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蛛网，感觉自己已经是一具被知识（和电击）填满的空壳。

【第二次夜间修炼结束。理论知识掌握度：7.3%。实践反应速度提升15%。经脉耐受度微增。综合评价：低空掠过，仍需加倍努力。】

道种给出冷酷评分。

莫小白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几乎是爬着起来的。浑身上下无处不酸，无处不痛，尤其是脑袋，胀得像要裂开。

但奇怪的是，当他走出木屋，呼吸到清晨微凉的空气时，虽然身体疲惫欲死，但精神深处，似乎有那么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清明？

比如，他眼角余光扫过路边一块石头，脑子里竟然下意识蹦出几个词："青岗岩，土属性偏重，灵气亲和力低下……"

又比如，他看到早起的鸟儿振翅飞过，视线不由自主追踪翅膀振动频率，甚至能模糊感觉到空气被搅动时，那些微弱灵气的紊乱轨迹。

"见鬼了……"莫小白甩甩头，把这些奇怪的"知识点"赶出去。这都是道种填鸭教育的后遗症！

他现在急需的是真正的休息，是放空！是当一个快乐的文盲！

然而，现实注定不会让他如愿。

今天带队巡逻的小头目，是外门弟子中颇有名的"张师兄"。此人练气五层，最擅长溜须拍马，欺压下面修为低的弟子，尤其看莫小白这种没背景、没实力、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老实人"不顺眼。

果然，点卯时，张师兄那双三角眼就斜睨着莫小白，阴阳怪气："哟，莫师弟，这两天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晚上做贼去了？还是修炼邪门功法，走火入魔了？"

若是平时，莫小白肯定低着头唯唯诺诺。但今天，他被折磨得精神衰弱，加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还在打架，一时没管住嘴，下意识低声嘟囔：

"你才走火入魔，你全家都走火入魔……"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张师兄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屁都不敢放的莫小白，今天居然敢顶嘴！

"莫小白！你说什么？！"张师兄一步跨到他面前，声色俱厉，练气五层的灵压有意无意压迫过来。

若是两天前的莫小白，被这灵压一冲，估计腿都软了。但经过道种两晚非人的"经脉拓展"和"疼痛耐受"训练，张师兄这点灵压落在他身上，虽然依旧沉甸甸的，但远没有到无法承受的地步。甚至，他体内那缕被道种操练得"乖巧"的灵气，竟自行微微运转，抵消了一部分压力。

莫小白自己都没察觉这点细微变化，只是被张师兄的怒吼吓了一跳，本能缩了缩脖子："没……没说什么……"

张师兄看他这副怂样，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哼！我看你是皮痒了！今天的巡逻，你去最远的‘黑风涧’那边！那片区域最近不太平，好像有低阶妖兽活动，你给我仔细查探！要是偷奸耍滑，看我怎么收拾你！"

黑风涧，废矿区最偏远、最深邃的废弃矿脉入口，据说里面岔路极多，阴暗潮湿，平时根本没人愿意去。

这是明摆着的刁难和惩罚。

旁边的几个外门弟子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莫小白心里叫苦不迭。他现在这状态，去那种地方，万一真碰上点啥，跑都没力气跑。但他不敢再顶嘴，只能低着头，闷闷应了一声："是，张师兄。"

看着莫小白垂头丧气、一步三晃地朝着黑风涧方向走去的背影，张师兄啐了一口："呸！废物东西，还敢跟老子顶嘴！"

他根本没把莫小白的变化放在心上，只当是这废物今天吃错了药。

而莫小白，一边在心里把张师兄的祖宗十八代亲切问候了一遍，一边拖着疲惫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个据说"不太平"的黑风涧。

他现在只希望，道种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里，最好能有一条是关于"如何在不惊动妖兽的情况下睡大觉"的。

至于危险？

他现在觉得，最危险的，就是他脑子里那个号称要带他追求"永恒"的玩意儿！跟道种比起来，妖兽都显得眉清目秀了不少！

黑风涧还在十几里外，莫小白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远远望去，那是一片被黑褐色岩石包围的谷地，入口处像张开的巨兽之口，阴风阵阵，吹得人心里发毛。

"这鬼地方……"莫小白咽了口唾沫，握着烧火棍的手紧了紧。

他体内，那颗安静了一整天的道种，突然微微跳动了一下。

【检测到未知区域。灵气浓度：极低。危险等级：中等。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莫小白差点骂出声："现在知道提醒我危险了？有本事你倒是给我点战斗力啊！别一天到晚就会电击和学习！"

道种没理会他的吐槽，只是沉默地悬浮在丹田中，散发的微光似乎比之前亮了一丝丝。

莫小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踏入了黑风涧的范围。

刚走进去几十步，光线就暗了下来。两旁岩壁高耸，头顶只剩一线天。地上碎石遍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一边警惕地打量四周，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往里走个两刻钟，随便找个旮旯蹲会儿，就当巡逻过了，然后趁早溜回去交差。

完美。

然而，他刚转过一道弯，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莫小白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贴紧岩壁，屏住呼吸。

那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着低沉的、野兽般的喘息声。

他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借着微弱的光线往前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十几丈外，一只浑身长满黑毛、体型如牛犊般的低阶妖兽——铁背苍狼，正低着脑袋嗅着什么。那畜生獠牙外露，眼冒绿光，光是看着就让人腿肚子转筋。

更要命的是，它似乎……朝着莫小白这边过来了。

莫小白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打？他这练气三层的废柴，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跑？他现在腿脚发软，能跑赢才有鬼。

千钧一发之际，道种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威胁：铁背苍狼（一阶初期）。建议方案：立即逃跑。宿主当前战斗力评估：5（满级1000）。胜率：0.03%。】

"你他妈这时候还跟我讲数据！"莫小白在心里狂骂，"有本事你直接弄死它啊！"

【条件不足。道种本体无法直接战斗。但可启动‘紧急战斗辅助模式’，临时接管宿主身体控制权，进行最优规避操作。】

"接管？什么接管？"

【3、2、1……启动。】

话音未落，莫小白突然感觉身体一轻。他的意识还在，但身体控制权瞬间被夺走！双腿自动开始移动，以一种诡异而流畅的步伐，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稳固的点上，每一步都避开了会发出声响的枯枝败叶。身体重心完美偏移，连呼吸频率都被调整到了最低。

莫小白的意识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表演。

这……这是他的身体？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灵活？

铁背苍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绿幽幽的眼睛朝莫小白刚才藏身的位置扫来。

但此刻，莫小白的身体已经退到了一块岩石后方，完美隐藏。连心跳都被道种用某种方式压制到了最低频率。

苍狼嗅了半天，没发现异常，又低下头，继续嗅着地面，慢慢走远了。

直到那畜生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道种才解除了控制。

莫小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冷汗湿透了衣衫。

【紧急规避成功。消耗能量0.1%。宿主身体损伤：轻微肌肉拉伤。综合评价：反应迟钝，动作僵硬，但勉强保住了小命。】

"保住小命就行……"莫小白有气无力地回应，突然又想起什么，"等等，你刚才能控制我身体？那之前我被电击被折磨的时候，你怎么不直接控制我修炼？"

【强制修炼需宿主主动意识配合，才能达到最佳记忆效果。另外，】道种顿了顿，【疼痛是最好的老师。】

莫小白："……"

他现在明白了，这玩意儿不是魔鬼教练，这他妈就是魔鬼本身！

就在这时，黑风涧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叮叮"声，像是金属碰撞。

莫小白愣了愣，下意识抬头望去。

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犹豫了一下，但体内道种突然活跃起来。

【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强度：微弱。性质：未知。建议：谨慎探查。】

"又建议？"莫小白翻了个白眼，"刚才建议我逃跑，现在建议我探查？你玩我呢？"

【根据计算，危险概率已显著降低。潜在收益概率：37%。值得冒险。】

莫小白叹了口气，扶着岩壁站起来。他算是看透了，绑上这玩意儿，想苟都苟不成。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握紧烧火棍，一步一步，朝着那声音和微光传来的方向走去。

而在他丹田深处，那颗永恒道种，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仿佛……

在期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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