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亡命天涯

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如墨。

苏言背着气息奄奄的桂北，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与废弃宅院间亡命穿梭。她的内力早已耗尽，左肩被怪蟒所伤的骨头发出阵阵刺痛，全凭一股意志支撑着没有倒下。怀中的九叶冰莲莲子只剩最后一点微光，勉强护住桂北一丝心脉不绝。

水月庵的废墟已被远远抛在身后，但追兵的呼喝声与犬吠声，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时远时近，紧紧咬在身后。东厂、青衣楼，甚至可能还有幽冥帝君麾下的幽魂，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正向他们缓缓收拢。

她不敢走大路，不敢靠近任何可能有人的地方。每一次细微的声响都让她心惊肉跳。桂北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唯有那新生的、布满血丝的右臂，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正常的滚烫，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惊天一枪的代价。

她不知道自己能逃到哪里去。京城虽大，却已无他们容身之处。静尘师太身死，最后的庇护所也已失去。

天色微明，她躲入一处早已荒废、布满蛛网的城隍庙。将桂北小心翼翼放在铺了干草的角落，她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水浸湿了衣衫。

必须尽快为桂北处理伤势，否则他撑不过今天！

她强打精神，检查桂北的伤势。内腑因强行催谷和幽冥帝君的反震之力，受损极重，经脉更是多处断裂，尤其是右臂，虽然因祸得福般恢复了部分行动能力，但内部状况一塌糊涂，那股狂暴的寂灭枪意几乎摧毁了所有生机。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最后一点金疮药和绷带，为他重新包扎右臂和身上崩裂的伤口。动作轻柔，生怕触动他脆弱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摇摇欲坠。看着桂北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一股巨大的无助和悲伤涌上心头。仇未报，恩未还，他怎能就此死去？

她握住他冰冷的手，将体内最后一丝微弱的内力渡了过去，试图温暖他那逐渐冰冷的躯体。

“桂北……撑住……你说过要报仇的……你不能死……”她低声呢喃，声音哽咽。

就在这时，庙外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搜这边！那女人背着个重伤的，跑不远！”

“仔细点！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追兵来了！

苏言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将桂北往神龛后方更加隐蔽的角落里拖了拖，用破烂的幔帐和杂物勉强遮盖。她自己则握紧最后一枚银针，屏住呼吸，隐匿在阴影之中，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脚步声在庙外徘徊，似乎在进行搜查。

“头儿，这里面破成这样，藏不了人吧？”

“少废话！进去看看！”

吱呀——

破旧的庙门被推开，两名东厂番子捂着鼻子，皱着眉头走了进来。昏暗的光线下，他们随意地扫视着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殿堂。

苏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间的银针蓄势待发。若被发现，唯有拼死一搏！

一名番子用刀鞘拨弄着地上的杂物，另一名则走向神龛。

就在那番子即将掀开桂北藏身的破烂幔帐时——

“汪！汪汪！”

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犬吠和呼喝声！

“在那边！发现踪迹了！快追！”

庙内的两名番子一愣，互相对视一眼，立刻转身冲了出去：“快！别让他们跑了！”

脚步声和犬吠声迅速远去。

庙内重归死寂。

苏言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浑身虚脱地滑坐在地，冷汗已浸透后背。好险……

她看了一眼依旧被杂物掩盖的桂北，又望向庙外。刚才那阵动静，是巧合？还是……又有人暗中相助？

她无力深究。危机暂时解除，但桂北的状况却不能再拖了。她必须找到药，或者找到一个真正安全、能让他安心养伤的地方。

可天下之大，何处是归途？

她望着庙外渐渐亮起的天光，眼中充满了迷茫与坚韧。

无论如何，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绝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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