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寂灭对幽冥

枪尖对双掌！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鸣，只有一种仿佛空间都被撕裂、万物归于死寂的诡异凝滞。

时间仿佛被拉长。

桂北赤红的双眼中只剩下毁灭，右臂上焦黑的死皮在狂暴力量的冲击下寸寸龟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却布满狰狞血丝的皮肉，仿佛这舍命一击，正在燃烧他最后的生机。黑枪之上，乌光凝聚到了极致，那是最纯粹、最本源的“寂灭”之意，万物终结，诸法皆空！

幽冥帝君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双掌之间，一幽蓝、一暗红两道真气如同两条恶蛟，疯狂旋转纠缠，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正是其压箱底的绝学——“幽冥轮回劲”！这劲气不仅防御惊人，更蕴含着一股侵蚀、腐化、拉入无尽轮回的诡异吸力，欲要将那寂灭枪意吞噬消磨。

两股当世最顶尖、性质却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水月庵这方狭小的佛堂内，悍然对撞！

嗤——啦——！

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破布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声响爆发开来！

以两人为中心，一股无形却有质的冲击波轰然扩散！

佛堂地面铺着的青砖如同被犁过般纷纷掀起、粉碎！两侧的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开蛛网般的痕迹！那尊本就开裂的泥塑佛像，终于彻底崩塌，化为齑粉！连屋顶的瓦片都簌簌落下，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苏言被这股气浪狠狠推开，撞在残存的墙壁上，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她死死盯着风暴的中心。

只见那杆黑枪的枪尖，竟硬生生地、一寸一寸地，刺入了那幽冥轮回劲形成的屏障之中！乌光与蓝红光芒疯狂互相侵蚀、湮灭，发出滋滋的异响！

幽冥帝君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怒！他感觉到自己的幽冥真气，竟在那股纯粹的“死寂”之意面前，开始变得滞涩、溃散！这不可能！他的功力明明远胜对方！

“给本座……破！”

他怒吼一声，须发皆张，体内幽冥真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屏障光芒大盛，试图将那黑枪彻底碾碎！

桂北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右臂新生的皮肤不断崩裂，鲜血如同泉涌，将他半边身子染红。他眼中的赤红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空洞，仿佛这一枪，已耗尽了他的一切，包括生命。

但他握枪的手，依旧稳定！那枪尖，仍在前进！

噗！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幽冥轮回劲形成的屏障，被枪尖洞穿了一个微小的孔洞！

虽然只是微小的一点，但平衡已被打破！

寂灭枪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顺着那孔洞，轰然涌入！

“呃啊——！”

幽冥帝君发出一声痛苦与难以置信的闷哼，整个人如遭重击，猛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残破的墙壁上，将那面墙彻底撞塌！他落地后，又踉跄倒退十余步，才勉强站稳，玄色龙袍胸前，赫然多了一个碗口大的焦黑印记，边缘处皮肉翻卷，却没有血流出来，仿佛那里的生机已被彻底剥夺！他脸色瞬间灰败，气息急剧萎靡，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他死死盯着依旧保持前刺姿势的桂北，眼中充满了惊骇、怨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寂灭……果然是寂灭……”他嘶哑低语，猛地又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

而桂北，在刺出这石破天惊的一枪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右手一松，黑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前倒去，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桂北！”苏言强忍伤势，扑上前去，将他抱住，触手一片冰凉，唯有那右臂依旧滚烫。

她抬头，看向远处气息不稳、眼神变幻的幽冥帝君，又看了看怀中生机如同风中残烛的桂北，心中一片冰冷与绝望。

帝君虽伤，却未失去战力。而桂北……

幽冥帝君擦去嘴角血迹，眼神阴鸷地盯着相拥的两人，又瞥了一眼倒在佛龛废墟中生死不知的静尘师太，最终，目光落在那杆掉落在地的黑枪之上。

他缓缓抬起手，似乎还想做什么。

但就在这时，他脸色猛地一变，侧耳倾听，远处似乎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与呼喝声！

“搜！仔细搜！叛逆定然藏匿于此！”

是东厂的人！他们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幽冥帝君眼神闪烁，权衡利弊。他此刻身受重伤，不宜与东厂那帮阉奴纠缠，更不愿“寂灭枪”落入他人之手。但眼下形势……

他深深看了一眼桂北和苏言，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入骨髓。

“哼！暂且留你们狗命！寂灭枪……本座迟早来取！”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后方断壁残垣的阴影中，瞬息间便消失不见。

他刚走不久，大批东厂番子便冲入了已成废墟的水月庵。

苏言紧紧抱住桂北，看着涌入的番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悄悄将掉落在地的黑枪用脚拨到身后残骸下藏好，随即运起最后的内力，抱起桂北，撞开另一侧的破窗，跌入庵后的荒草丛中，几个翻滚，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庵堂，以及东厂番子们气急败坏的搜查声。

佛前血未干，杀劫犹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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