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微痕寻真迹 笑语试风卫

偏厅内凝重的气氛，并未让东方璃棠乱了方寸。

压力，对她而言是常态，无论是在现代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还是在这里面对无形的黑手。

她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沉下心来，从最基础、最容易被忽略的物证上寻找突破口。

“王爷，”她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民女请求对白骨以及那具男尸，进行更精细的二次检验。”

萧翊深从染血的绢布上抬起眼，看向她：“理由？”

“初次检验，条件有限，只观其大略。许多细微的痕迹，如附着在骨骼缝隙、衣物残片上的微量物证，或许能告诉我们死者最后去过哪里，接触过什么，甚至凶手的更多信息。”

东方璃棠解释得清晰明了，“对方越是急于掩盖，我们越不能放过任何细节。”

萧翊深凝视她片刻，那双沉静的眸子仿佛有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略一沉吟，便做了决定。此女虽来历不明，但其能力与心性，确实是他目前破局的关键。

“准。”他应允，随即扬声唤道：“凌风！”

一道身影如风般闪入偏厅，正是萧翊深的贴身侍卫凌风。

他一身利落的劲装，面容俊朗，眼神明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锐气。

“王爷。”

“你随东方姑娘去殓房，一切听她吩咐。”

“属下遵命！”凌风朗声应下，好奇的目光忍不住瞟向一旁沉静的东方璃棠。

他对这个能让王爷屡屡破例、言听计从的女子充满了好奇。

殓房之内，微光探幽

再次踏入这阴冷之地，东方璃棠神情自若，如同回到熟悉的战场。

凌风跟在她身后，看着那两具被白布覆盖的尸骸，尤其是那副森森白骨，饶是他胆大，也觉得脖颈后有点发凉。

然而，东方璃棠的表现让他大开眼界。

她先走向那具男尸。

没有像寻常仵作那样直奔明显伤口，而是如同一个挑剔的工匠，凑近尸体的头发、指甲、衣物残留的碎片，甚至鞋底的泥土，用自制的细小骨签和柔软的毛刷，极其耐心地拨弄、收集。

“凌侍卫，劳驾，将那边窗子的帘子再拉开一些，角度偏东。”

她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在空旷的殓房里格外清晰。

凌风愣了一下，赶紧照做。

阳光以特定角度投入，照亮了尸体耳后一片不易察觉的皮肤。

“看到了吗？”东方璃棠指着那里，“极细微的绿色纤维，嵌入皮肉，与他的粗布衣物材质不同。”

她用细镊子小心夹起，放入一个干净的小瓷碟中。

凌风凑近看去，果然看到几丝几乎看不见的绿芒。“这……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死前，可能接触过某种带有绿色丝线或织物的环境，或者……凶手的衣物上有此物。”

东方璃棠平静解释，手下不停，又开始检查尸体指甲的最深处，“指甲缝里除了朱砂，还有一点……似乎是某种漆器的碎屑？”

凌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那眼神不是在看待恐怖的尸体，而是在欣赏一件蕴含无穷秘密的艺术品。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里嘀咕：这东方姑娘，也太……生猛了。

接着，是那副白骨。

东方璃棠的处理方式更让凌风瞠目。

她几乎是将每一块骨头都捧在手里，对着光线反复查看，用手指细细摩挲骨骼的每一个凹槽、裂缝。

“胫骨上的骨膜炎，增生形态显示是长期站立并伴有轻微扭转所致，不仅仅是浣衣……”她喃喃自语，“更像是某种……需要特定姿势的劳役。”

她甚至将颅骨捧起，仔细检查鼻腔和耳道的内部骨骼结构。

“颅骨此处有轻微腐蚀痕迹……若非疾病，便是生前长期处于某种有刺激性粉尘的环境。”

凌风看着她对着一块骨头都能研究半晌，眼神发亮，仿佛那不是死亡象征，而是无价之宝，终于忍不住开口：“东、东方姑娘，您看这……不觉得瘆得慌吗？”

东方璃棠这才从忘我的状态中回过神，抬眼看他，见这年轻侍卫脸上虽无恐惧，却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奇，她忽然觉得有些有趣。

“凌侍卫怕了？”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调侃。

“谁、谁怕了！”凌风挺直腰板，“属下只是……从未见过有人验尸验得如此……入迷。”

东方璃棠唇角微弯，一边继续用软刷清理白骨指骨缝隙，一边淡淡道：“万物有迹，死亡亦是。它们只是在用另一种语言，诉说最后的经历。你若静心去听，便不会觉得可怕，只会觉得……有趣。”

她顿了顿，忽然侧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凌侍卫机灵通透，要不要跟我学几手验尸之术？说不定日后能帮上王爷大忙。”

“啊？”凌风瞬间僵住，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别别别！东方姑娘您饶了属下吧！属下舞刀弄剑还行，这跟骨头打交道……实在消受不起！”

让他去杀人放火他可以眼睛都不眨，但让他像这样摆弄骨头……他怕晚上做噩梦。

看着他窘迫的样子，东方璃棠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却短暂，在这阴森之地显得格外动人。

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愣，似乎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就在这时，她清理白骨骨盆与骶骨连接处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触感有异，那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她立刻更加仔细地用工具拨弄，小心翼翼地，仿佛在拆除最精密的机关。

凌风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屏息凝神地看着。

片刻后，东方璃棠用镊子，从骨骼连接的深处，夹出了一小片几乎与骨质融为一体的、薄如蝉翼的碎片。它颜色暗沉，质地却非骨骼，更像是……

“金属？”凌风惊呼。

东方璃棠将碎片对着光，仔细辨认。

碎片边缘有着极其细微的、人为的纹路。

“不是普通的金属。”她眼神锐利起来，“像是某种特制薄刃的碎片，极其锋利，断裂后嵌入了她的骨骼。这很可能……是凶器的一部分！”

这个发现，无疑至关重要！它直接印证了凶手使用了特殊凶器，并且可能在行凶时发生了意外，导致凶器破损！

“快！”东方璃棠立刻对凌风道，“将此物呈报王爷！同时，将我刚才收集到的所有微末之物，一并送去，说明来源！”

“是！”凌风意识到事情重大，收起之前的嬉闹心态，郑重接过东西，转身快步离去。

东方璃棠独自留在殓房，看着那副白骨，目光深沉。

一片残留的凶器碎片，绿色的陌生纤维，漆器碎屑…… 线索正在一点点汇聚。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

找到的线索越多，意味着他们离风暴中心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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