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特警车的轮胎碾过校门口断裂的“杭宇民中”校牌，金属边缘在阳光下泛着锈色的冷光。

顾卿趴在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玻璃缝里的污垢，三个月前他离开时，这扇校门还挂着“寒假快乐”的红色横幅，门卫大爷总在传达室里煮着飘香味的茶叶蛋，而现在，围墙顶端焊满了扭曲的钢筋，铁丝网缠着重叠的啤酒瓶碎片，像一道狰狞的铁棘墙。

“又回来了。”顾卿突然感叹一句，随后鼻尖一酸。

“到了。”赵小庄踩下刹车，引擎熄灭的瞬间，操场方向传来的人声像潮水般漫过来。

顾卿推开车门，脚底触到的水泥地裂着蛛网般的缝隙，缝隙里嵌着干枯的草屑，远处的教学楼玻璃大多碎裂，只剩下黑洞洞的窗口，像被挖去眼球的眼眶。

“跟紧点，别乱走。”聂辉拍了拍他的肩膀，头盔下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避难所核心区在实验楼，操场和篮球场搭了临时帐篷，物资仓库在食堂后面。”

顾卿点点头，目光却被不远处的升旗台，那根锈迹斑斑的旗杆上，国旗边角被撕得破烂，却依然斜斜地飘着，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面褪色的火种。

他忽然想起高三上学期的运动会，他和周韬偷偷躲在升旗台后面抽烟，被政教主任抓个正着，两人罚跑了十圈，累得瘫在跑道上笑骂对方是“猪队友”。

“顾卿？”

一个熟悉又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帐篷群里钻出来。顾卿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破洞运动服的男生正从帆布帐篷里探出头，头发乱得像鸡窝，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唯独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还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周韬？”顾卿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快步走过去，才发现周韬瘦了很多，手腕细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你……你这叼毛还活着？”

“废话，老子命硬得很。”周韬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伸手捶了他胸口，“倒是你，消失三个月，我还以为你早成丧尸的下酒菜了。”他说着，眼神不自觉地瞟了一眼顾卿的背包，手指悄悄攥紧了口袋里的一枚银色钥匙。

那是昨天凌晨突然出现在他枕头下的，指尖碰到的瞬间，脑海里就多了个“房车系统”的面板，可他不敢说，谁知道这末世里，“特殊”会不会引来杀身之祸。

两人钻进周韬的帐篷，帆布上有个破洞，风灌进来带着尘土的味道。周韬从垫在身下的背包里翻出半包压得变形的饼干，塞给顾卿：“省着点吃，这是我攒了三天的。”

顾卿接过饼干，包装袋上的油印已经模糊，却让他想起末日爆发前，周韬总在课间把早餐里的饼干偷偷塞给他。

那时候周韬总说“我妈逼我带双份，吃不完浪费”，其实顾卿知道，周韬是看见他总把早餐钱省下来买漫画。

“学校怎么成避难所了？”顾卿咬了口饼干，干涩的口感剌得喉咙发疼。

“爆发第二天，军队就来了。”周韬靠在帐篷杆上，声音低了些，“实验楼结构结实，又有地下室，就改成核心区了。操场搭了两百多顶帐篷，最多的时候住了上千人，后来……”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顾卿懂，后来要么是被感染，要么是出去找物资没回来。

正说着，外面传来扩音器的声音：“新到幸存者速到食堂仓库领物资，登记个人信息！重复，新到幸存者速到食堂仓库……”

“走吧，先去登记。”周韬站起身，顺手帮顾卿拍掉身上的灰尘，手指又碰到了口袋里的钥匙，面板上“房车定位：西校门围墙外30米”的字样闪了闪，他喉结动了动，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食堂仓库的门被拆了下来，靠在墙上当临时桌子。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正在登记，桌子上堆着成箱的压缩饼干、矿泉水和碘伏棉签。顾卿刚走过去，就听见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不是顾大‘好学生’吗？我以为你死了。”

顾卿抬头，看见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正靠在货架上，怀里抱着两桶泡面，正是以前的行为艺术大使“嘉豪”兼精神小伙。

高三那年，张磊因为抢他的漫画书，把他堵在巷子口揍了一顿，后来还是周韬喊了老师才解围。

“张磊你是有大病吧。”周韬往前站了一步，挡在顾卿前面，“现在是末世，不是你耍横的时候。”

张磊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就要推周韬，手腕却突然被顾卿攥住。顾卿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张磊疼得龇牙咧嘴：“你他妈……”

“物资是给所有人的，不是给你一个人的。”顾卿的声音很淡，眼神却像结了冰，“以前的事，我没兴趣计较，但现在，别挡路。”他稍微用力，张磊踉跄着后退两步，怀里的泡面掉在地上，汤汁洒了一地。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张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再上前，顾卿眼里的狠劲，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那是在生死里熬出来的冷意。

“登记。”顾卿没再看他，走到桌子前，笔尖划过登记表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穿蓝色外套的男人正站在队伍末尾，左手袖子卷着，小臂上有一道深褐色的抓痕，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肿。

男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慌忙把袖子放下来，低着头往后缩了缩。顾卿皱了皱眉，却没多想，末世里谁没点伤，也许是不小心刮到的。

领完物资，他和周韬抱着两箱矿泉水往帐篷区走。

期间，顾卿再一次久别重逢了周韬的父母，他夫妻俩是这块避难所的志愿者，维护秩序，清理环境等繁琐的事情都是由他们解决。

看着夫妻俩，顾卿心中有种难言的悲伤，想起了他的父母。

“我父母住员工区，搞好你来陪陪我”周韬把帐篷里的东西整理一下，“我这帐篷虽然小，总比你自己搭省事。”

顾卿点点头，靠在帐篷壁上，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操场上的人慢慢少了，士兵们开始巡逻，手电筒的光柱在帐篷间扫过，偶尔传来几声孩子的哭闹，很快又被大人捂住嘴。

他摸了胸口，零字形的印记还在，只是不再发热，就像一个沉默的秘密，藏在他的皮肤下。

“睡吧，明天说不定就会好起来。”周韬把一半棉被推给他，自己裹着另一半，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顾卿却没睡着，他想起父母房间里的汽油味，想起便利店那场生死搏斗，想起特警车里聂辉那只带着老茧的手。

原来绝处逢生的感觉，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像终于踩在了实地上，哪怕脚下全是碎玻璃。

夜深了，帐篷外的风声渐渐大了，顾卿闭着眼，听着周韬的鼾声，还有远处士兵换岗的脚步声，终于慢慢睡了过去。

而他身边的周韬，却在黑暗中悄悄睁开眼，指尖触碰着口袋里的银色钥匙，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亮了起来——【能量值：12/100】【可解锁功能：房车导航、物资扫描】【当前房车状态：待激活】。

“该说不说？”他咬了咬唇，“算了，等没用上的时候再和他们说。”

无奈他把秘密又咽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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