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瓢水渡鬼门关

到了第三日清晨，少年依旧高烧未退，陷入更深的昏迷。

他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反复呢喃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琅……琊……”

沈清辞正在为他擦拭额头，听到这两个字，手上的动作倏然一滞。

琅琊？

若她没记错，这本《权臣的掌心娇》里，江南第一世家，权势几乎能与皇族比肩的门阀，正是琅琊谢氏。

她心头一震，再看榻上少年那张脸，一些被忽略的细节开始浮现。

这般风华气度，即便落魄至此，也绝非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照料，只是每日三次喂饮灵泉时，观察得愈发仔细。

直到第四日夜半，异变陡生。

少年突然开始剧烈抽搐，全身肌肉紧绷，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

他肩上的伤口猛地裂开，渗出的不再是红色的血，而是一种带着诡异腥臭的乌黑液体。

中毒了！

而且是烈性奇毒，被灵泉的生机压制了数日，此刻终于彻底爆发。

沈清辞脸色一白。

她没有解毒的药材，再喂灵泉水，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

难道她费心救回来的人，还是要死在她面前？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空间规则曾提示，万物生灵皆可入内，她的血，是否也能作为一种特殊的“生灵”，成为激活灵泉更深层力量的引子？

没有时间犹豫了！

沈清辞当机立断，从药筐里摸出割草药用的小刀，在自己莹白的指尖上狠狠一划。

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她将指尖凑到盛着灵泉的碗边，任由一滴殷红的鲜血滴入清澈的泉水中。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血并未立刻散开，而是在泉水中如活物般游走一圈，随即“嗡”地一声化作一道极淡的红光，瞬间融入整碗泉水。

原本澄澈的泉水，此刻仿佛蕴含了某种温润的生命力。

她立刻将这碗特殊的“药”喂给少年。

片刻之后，少年剧烈的抽搐渐渐平息，呼吸由急促转为绵长，脸上那层不祥的死灰色也慢慢褪去，恢复了几分血色。

沈清辞这才松了口气，只觉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袭来。

失血加上精神高度紧张，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疲惫地靠在旁边的竹柱边，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约莫五更天时分，一阵刺骨的寒意让她猛然惊醒。

一睁眼，便对上了一双漆黑如渊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清醒、锐利、没有半分痛楚与迷茫，哪还有前几日病弱垂死的模样？

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剑正稳稳地抵在她的咽喉上，剑锋离她的皮肤仅有毫厘之差，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上面淬着的冰冷杀意。

“这是何处？”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用了什么法子治我？”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却未显露半分慌乱。

她只是静静地与他对视，然后缓缓抬起手，越过他的肩膀，指向不远处被晨曦微光笼罩的灵田。

“你说呢？”

她的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昨日那里还是一片嫩苗，现在，稻穗已经熟了。”

随着她手指的方向，谢知聿的余光瞥向那片小小的稻田。

只见晨光之下，一片金黄璀璨，沉甸甸的稻穗谦卑地弯着腰，晶莹的露珠正从饱满的谷粒尖端滚落。

世间草木，岂有一夜结实之理？

谢知聿握着剑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沈清辞捕捉到了他这一丝动摇，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说：“我只是个山野村姑，凑巧捡了个快死的人，尽我所能救一救罢了。若公子觉得我别有所图，想要恩将仇报，大可一剑杀了我。只是，这山谷里，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口能解你身上余毒的泉水了。”

说着，她仿佛感觉不到脖颈间的威胁，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将那锋利的剑刃推开寸许。

随即，她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倒了一杯温热的茶，递到他面前。

“喝点水吧，你已经四日未曾进食了。”

谢知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盯着她，似乎想从她温婉无害的脸上寻出一丝破绽。

然而，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良久，他终是收剑入袖。

他接过茶杯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猎豹般的控制力。

目光在递来的茶水上停留片刻，又不经意地扫过灵田边缘一株连夜盛开的金银花，瞳孔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缩。

但他面上分毫不显，只是顺势轻咳了两声，原本锐利的气势瞬间收敛，化作一种文弱书生的虚弱感：“多谢姑娘相救……咳咳……在下林聿，乃是赴京赶考的书生，途中不幸遭遇劫匪，同伴尽殁，在下侥幸逃生至此，不想竟……多有叨扰。”

“原来是个读书人。”沈清辞的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应了一声。

她转过身去整理药筐，宽大的袖袍恰到好处地掩去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

劫匪？

她可不信。

能在他肩胛骨上留下那种特殊弧形刃口的，是大靖军中精锐才会配备的“月牙弯刀”。

而他醒来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感激或迷茫，而是精准无比的锁喉制敌，这分明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才会有的本能。

更何况，她前日为他清理伤口时，从他死死攥住的掌心，抠出了一块碎裂的玉佩。

那半枚玉佩上古朴的云纹，与她曾在书中读到的、关于琅琊谢氏继承人信物的描述，惊人地相似。

你说你是林聿？

好，那我就当你真是林聿。

山谷中的雨早已停歇，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

竹楼内外，一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一个假装自己是柔弱书生，另一个则扮演着不谙世事的山野村姑。

两人各怀心事，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

一个在暗中观察，试图弄清这片诡异山谷和这个神秘女子的秘密。

另一个则在心中盘算，如何才能尽快将这尊大佛送走，好继续过她与世无争的种田生活。

这脆弱的平静下，是彼此心知肚明的试探，和一触即发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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