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风云（二）

我愣在原地，这伙人不是警察的同伙，也不像是来帮我的，看他们下手的狠劲，倒像是跟警察有深仇大恨。领头的是个刀疤脸，眼神阴鸷，砍倒警察后，转头就盯上了我，用生硬的中文骂道：“中国人？坏了我们的好事！”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多半是阿彪背后的势力，专门干人口贩卖的勾当，警察来的时候，他们正好赶到，把我当成了通风报信的。

“误会。” 我往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里的钢管，“我只是来找人。”

“找你妈的人！” 刀疤脸挥了挥手里的砍刀，“给我废了他！”

七八个壮汉蜂拥而上，砍刀铁棍舞得虎虎生风。我不敢怠慢，侧身躲过当头劈来的一刀，手里的钢管横扫出去，正打在一个壮汉的肋骨上，听得见骨头断裂的脆响。

巷子里空间狭窄，施展不开拳脚，我只能靠着墙，见招拆招。这些人比刚才仓库外的打手狠多了，招招往要害上招呼，显然是手上沾过血的。

有个矮个子绕到我身后，一铁棍砸向我的后脑勺。我听得风声，猛地矮身，铁棍擦着我的头皮过去，砸在墙上，溅起一片尘土。我回身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他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同伙身上。

刀疤脸看得眼热，亲自提刀冲上来。他的刀很快，带着股腥气，显然是用惯了的。我不敢硬接，只能仗着身法灵活，在人群里穿梭。打了十几回合，我身上添了几道口子，虽然不深，但血顺着衣服流下来，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妈的，这小子有点邪门！” 刀疤脸喘着粗气，往后退了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 是个装着液体的玻璃瓶，看着像汽油。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放火？

果然，刀疤脸掏出打火机，就要点燃瓶子。我哪能让他得逞，猛地冲过去，一脚踹在他手腕上。玻璃瓶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汽油洒了一地，打火机也飞了出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更多的警笛声，还有直升机的轰鸣声。刀疤脸脸色一变，骂了句脏话：“撤！”

一群人跟丧家之犬似的，翻墙跑了。巷子里只剩下我，还有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两个警察。

我没管警察，转身往厂房跑。刚才的枪声和爆炸声肯定惊动了附近的驻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跑到厂房门口，我敲了敲门，低声喊：“是我。”

门很快开了，李萌萌探出头，眼里全是担心：“超哥，你没事吧？你流血了！”

“没事，小伤。” 我拉着她们往外跑，“快，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我们沿着小路往海边跑，一路上警灯闪烁，直升机在头顶盘旋，到处都是警察和士兵。幸好这片工业区废弃多年，小路错综复杂，我们借着阴影，有惊无险地跑到了海边。

海边停着几艘渔船，都是当地渔民的。我找了艘看起来结实点的，用军刀撬开锁，把女孩们扶上去。

“会开船吗？” 我问李萌萌。

她摇摇头，脸都白了：“我…… 我没开过。”

其他女孩也都摇头，吓得说不出话。我叹了口气，只能自己来。我年轻时在马来半岛待过，开过简陋的木船，虽然跟这渔船不太一样，但原理差不多。

我发动引擎，渔船 “突突” 地冒了冒黑烟，居然动了。我握着方向盘，笨手笨脚地把船开出港口，往公海的方向驶去。

身后的岸边越来越远，警灯的光芒渐渐模糊。女孩们瘫坐在船上，有的哭，有的笑，还有的抱着膝盖发呆。李萌萌坐在我旁边，看着我胳膊上的伤口，眼泪又掉了下来：“超哥，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说啥傻话。” 我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我的学生，我不能不管。”

船在海上漂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看到远处有艘货轮，挂着中国国旗。我把渔船开过去，对着货轮挥手，大喊：“我们是中国人！遇到危险了！”

货轮上的人看到我们，放下了救生艇。等我们上了货轮，船长听我们说了事情的经过，吓得不轻，赶紧给国内的海事部门发了消息，还找了船上的医生给我处理伤口。

医生看着我胳膊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啧啧称奇：“小伙子，你命真大，这伤口要是普通人，早就血流不止了，你居然还能撑这么久。”

我笑了笑，没解释。练了两千多年的导引术，这点自愈能力还是有的。

货轮在海上走了三天，才到广州港。海关和警察早就等在那里，看到我们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李萌萌的父母也来了，见到女儿，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还非要给我磕头，被我拦住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警察走过来，跟我握了握手：“张老师，辛苦你了。这次的事多亏了你，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是省公安厅的，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后续有什么需要配合调查的，随时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这下麻烦了，我在越南闹了这么大动静，肯定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果然，回到学校没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那天我正在给赵磊补课，王处长突然打来电话，语气很严肃：“张超，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人找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走进王处长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两个陌生人。一个是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另一个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正盯着我看，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张老师，介绍一下。” 王处长指着中年男人，“这位是马来西亚驻华商会的会长，陈先生。这位是…… 陈老先生，是马来西亚的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

陈先生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笑容很客气：“张老师，久仰大名。这次多亏了你，救了我们马来西亚的公民李萌萌，我们是特地来感谢你的。”

我心里更纳闷了，李萌萌是中国国籍，怎么成了马来西亚公民？

老头没站起来，只是看着我，慢悠悠地开口了，说的居然是一口带着秦地方言的汉语：“小伙子，你叫张超？”

这口音太熟悉了，跟当年赵将军、跟我那三个儿子说话的腔调，几乎一模一样！我心里猛地一震，点了点头：“是。”

“好，好一个张超。” 老头笑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我听人说，你在越南，一个人打跑了十几个带刀的壮汉，还开着渔船从港口逃了出来？”

“只是运气好。”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运气？” 老头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坠，放在桌上。玉坠是青白色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一个简化的 “秦” 字，边角被磨得光滑圆润，显然是被人贴身戴了很久。

“你认得这个吗？” 老头看着我，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个玉坠，我太熟悉了。

当年我在马来半岛当王的时候，给三个儿子每人做了一个，玉料是从当地的河里挖出来的，上面的 “秦” 字是我亲手刻的，代表着我们的根在中原，在大秦。我告诉他们，要世世代代传下去，不能忘了自己是老秦人的后代。

没想到，两千多年了，这玉坠居然还在，还被人带到了我面前。

老头看着我的反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看来，你是认得了。”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我，郑重地鞠了一躬。

“先祖在上，后世子孙陈汉宗，拜见大王！”

“大王” 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响。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热带岛屿，回到了我站在城墙上，看着老秦人耕作、孩子们嬉闹的日子。

王处长和陈先生都惊呆了，显然不知道老头会来这么一出。

老头抬起头，眼眶通红：“我们找了您两千多年了。先祖们口口相传，说我们的第一代王，是来自中原的张姓勇士，他长生不老，总有一天会回来看看我们。我们在越南查到你的消息时，还不敢确定，可看到你对这玉坠的反应，我就知道，一定是您！”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千多年了。

我以为那个小小的王国早就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以为那些老秦人的后代早就忘了自己的根，没想到，他们一直在找我，一直在等我。

老头还在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当年您传位给三王子后，他励精图治，把王国扩大了不少。后来朝代更迭，我们的族人散落到了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各地，有的成了商人，有的成了官员，还有的成了王族，但我们始终记得，我们是老秦人的后代，我们的先祖，是一位来自中原的长生之王。”

他指了指旁边的陈先生：“他是我的孙子，现在是马来西亚的内阁成员。还有泰国的郑亲王，新加坡的林总理，都是我们的族人。这次您在越南闹出那么大动静，我们就派人去查了，看到您姓张，身手不凡，对东南亚一带又很熟悉，越查越觉得像，没想到…… 真的是您！”

我看着桌上的玉坠，又看着老头激动的脸，心里五味杂陈。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我习惯了躲藏，习惯了做一个普通人，突然被人认出来，还是以 “大王” 的身份，让我无所适从。

“你们…… 认错人了。” 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只是个普通的辅导员，不是什么大王。”

老头笑了，一点也不意外：“先祖，我们知道您不想暴露身份。没关系，我们不会打扰您的生活，只是想告诉您，您的后代还在，老秦人的根还在。”

他把玉坠推到我面前：“这个，还给您。这是您当年亲手刻的，理应物归原主。”

我看着玉坠，犹豫了很久，还是拿了起来。玉坠温润，带着一丝人体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几千年来无数人的体温。

“谢谢。” 我低声说。

“应该我们谢谢您。” 老头鞠了一躬，“先祖，您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这是我的名片，您要是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们，哪怕是要我们倾尽全国之力，我们也在所不辞。”

说完，他带着陈先生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王处长。王处长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张…… 张超，你…… 你真是……”

“王处，” 我打断他，“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再跟您解释。您就当…… 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处长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我拿着玉坠，走出办公室，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我知道，我的平静生活，彻底结束了。

但我没心思管这些，我现在只想去找一个人。

我拿出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喂，哪位？”

“林老师，是我，张超。”

“张老师？” 林薇的声音带着点惊讶，“有事吗？”

“我…… 我想请你吃饭，不知道你有空吗？” 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活了两千多年，还是头一次这么紧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的笑声：“好啊，什么时候？”

“现在就有空，行吗？”

“可以，校门口的咖啡馆见吧。”

“好，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看着手里的玉坠，突然笑了。

或许，长生也不是那么糟糕。至少，我还能有机会，遇到想遇到的人，做想做的事。

我朝着校门口跑去，阳光洒在我的背影上，仿佛把两千多年的孤独和沧桑，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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