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纸飞机，去向阎王告个状

我攥紧了那小半张平安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掌心的汗水浸润了朱砂，留下了一道模糊的红痕。

坏人？

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干枯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

在这场诡异的游戏里，好人与坏人的界限，早已模糊得如同井下的倒影。

我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腐烂与潮湿的空气灌入肺里，竟让我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我没有选择。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心中那份被逼到绝路的愤怒，反而化为了一片冰冷的平静。

既然不能选择，那就创造选项。

我跪在那口窨井边。

初升的太阳被游荡而来厚厚的云层覆盖，已无力透出一丝光亮。

我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小半的平安符。

一瓶刚捡来的只剩两小口的矿泉水。

一支不知道哪个会议室顺来的，印着“XX保险”的圆珠笔。

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将水倒在符纸上。

黄纸立刻被浸透，软趴趴地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然后，我用圆珠笔的笔尖，蘸着井盖上渗出的、带着铁锈味的污水，开始在那湿透的符纸上，一笔一划地临摹。

我临摹的，正是井盖内侧，那道被刻意反转的“镇魂印”。

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了我的脸，上面是一张我刚从道教典籍网站上截下来的图片。

正统的“镇魂印”。

和我手上正在描摹的这个，笔画走向完全相反。

图文注释上写得清清楚楚：符印反刻，镇压之力逆转为饲养之功，汇八方阴秽，聚一地怨憎，用以培育地缚凶灵，或是，养尸。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林守义，那个被我超度的“守门鬼”，他消散前的最后一句话，再次于我耳边响起。

“你的命，不在生死簿上……”

如果说，这口井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用以“篡改”或“饲养”的工具。

如果说，我的命，真的如他所言，是一段不存在的、空白的记录。

那么，我能不能用这个专门用来“篡改”的工具，为自己，也改一次？

或者说，不是改。

是质询。

我撕下其中一张符纸的一角，将它在井边的污水里搅了搅，调出一种带着腥气的、浑浊的“墨水”。

然后，我用圆珠笔当笔杆，蘸着这自制的墨，在剩下那张还算干净的符纸上，用我这辈子最认真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行字。

【申诉状】

【今有阳间公民韩星遥，身份证号320XXXXXXXXXXXXX，因遭不明势力恶意从命格记录中剔除，致阴阳失衡，冤魂缠身，邪祟附体。】

【现依据《阴律》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就“阴司档案管理疏漏”一事，提起紧急申诉，并申请临时补录本人于生死簿之身份信息。】

写到最后，我犹豫了一下，在落款处，用尽想象力画了一个由太阳、月亮和星星组成的、看起来很厉害的圆形印章。

旁边标注：天庭驻人间办事处临时工专用章（自封）。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这张承载了我全部希望与疯狂的“申诉状”，仔仔细细地折成了一架纸飞机。

机翼坚挺，机头尖锐。

像个准备发起冲锋的战士。

我站起身，用力挪开井盖，对着井口黑洞洞的深渊，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它扔了进去。

纸飞机打着旋，轻飘飘地坠入那无边的黑暗。

就在它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

风，停了。

巷子里所有细微的声响，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被凝固。

下一秒，井中那浓郁如墨的黑雾，陡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它们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攫住了那架即将坠落的纸飞机，猛地将它向更深的地底拽去！

我的阴瞳，在此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视野穿透了层层黑雾。

我看见，那张符纸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竟无火自燃，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狠狠地刺入了地脉深处的某个节点！

轰——

一声无法用耳朵听见、只能用灵魂感受的巨响传来。

我仿佛看到了一扇古老、厚重、镌刻着无数鬼神浮雕的青铜巨门，在我的“注视”下，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门缝之后，是数不尽的、宛如浩瀚星河的古老卷宗。

井下深处，传来一阵阵模糊而古老的诵念声，像是无数支看不见的笔，正在竹简上沙沙地书写着什么。

也就在这时，我脑中的系统，终于炸了！

【警告！

警告！

检测到非法因果干涉！

宿主正在尝试强行接入冥府文书系统！】

【权限验证失败！正在……正在……滋……】

提示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在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戛然而止，彻底陷入了死寂。

我怔怔地站在井边，心脏狂跳。

我赌对了。

这***系统，果然不是最高权限。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几个世纪。

那扇青铜巨门的虚影消失了，井下的诵念声也归于沉寂。

一缕青烟，从井口悠悠升起。

一张边缘焦黑、仿佛刚从火里取出的符纸，缓缓地、轻飘飘地，从井口飘了上来，落在了我的脚边。

是我的那架纸飞机。

不，是它的“回执”。

我颤抖着弯下腰，将它捡起。

符纸上，我原本歪歪扭扭的字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行用朱砂写就的、工整却冰冷的小字。

【申诉驳回。】

【档案状态：查无此人。】

【命格：已抹除。】

【备注：容器候选，待激活。】

【关联事件：七车连环劫。

死者十一，生者一——非幸存，乃置换。】

置换。

不是幸存。

是置换。

一股寒意，从我的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我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不是活下来了？

我是被“换”进来的？

谁死了？谁又把我……放了进来？

而“容器”——容器又是什么？

我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我看见，那口井的内壁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密密麻麻、如同蝇头小楷般的名字。

张大伟，李秀芳，王建国……

全都是这些年来，这栋公寓楼里失踪、或是意外死亡的住户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的后面，都用更小的朱砂字，标注着它的结局。

【供能完成】

【魂质不合格，已清除】

【能量逸散，废弃】

就在这时，巷子的拐角处，一道阴影微微动了一下。

卢晚晴半蹲在墙后，死死地攥着手里的仪器。

屏幕上，那道代表“冥通仪式”的金色光芒轨迹，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数据库自动比对的结果，让她浑身冰冷。

【匹配结果：“通幽请神术”，禁忌法术，最低施法条件：阳神境大能。】

一个连灵力都不会凝聚的普通人，施展了只有传说中的阳神境大能才能动用的禁术？

她终于彻底动摇了。

她看着我孤零零站在井边的背影，那背影显得单薄、孤寂，却又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决绝。

魔头？

整个镇灵司，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悄悄按下录音键，将刚刚录下的视频加密，上传到了一个私人云盘。

备注是：【目标非魔头，极可能是某个禁忌实验的“实验品”。】

我当然不知道自己又一次被人当成了珍稀动物围观。

我只是死死地握着那张焦黑的符纸，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愤怒，前所未有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在我胸中积蓄、喷发。

容器？置换？

去NM的容器！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一字一顿地低吼：“既然你们把我当坛坛罐罐？那就别怪我，掀了你们的桌子！”

仿佛是回应我的怒火，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终于再次有了动静。

这一次，不再是警告，而是一道前所未有的、带着一丝赞许意味的金色提示。

【隐藏成就解锁：【逆命者】（Lv.1）】

【成就描述：你向那不可言说的命运，竖起了第一根中指。】

【奖励：未来预知（短暂）。

可消耗精神力，预知未来10秒内发生的、与自身直接相关的单一事件。

冷却时间：24小时。】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话虽如此，我却知道，这或许是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也就在我低语的瞬间。

头顶的太阳能路灯，灭了。

啪！啪！啪！

远处居民楼窗口透出的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凌晨五点，整栋楼的电力，突兀地中断了。

我站在井口，一半黑暗，一半光明。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