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姐姐，我真的只是在放生

血月隐去，黎明前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色。

我不知道自己蜷缩了多久，只感觉四肢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零件。

昨夜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而脑海中的点点滴滴，无情地提醒我，这TMD都是真的。

天亮了，我反而更不敢动。

我那个半吊子的“阴瞳”还没法收放自如，眼前的世界依旧是高清滤镜版。

空气中弥漫的薄雾，在我看来就像是无数漂浮的幽灵中微子在缓缓流动。

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传来。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第一反应竟是躲起来。我躲到了站台不远处的配电箱那。

透过配电箱的缝隙，我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的女人下了车。

她身材高挑，及腰的长发被束成干练的马尾。

清晨的微光勾勒出她冰霜美人般的侧脸，以及，腰间枪套里那把闪烁着银光的、造型奇特的符文手枪。而她起伏的胸前的徽章更是引人注目。那是华夏神秘机构镇灵司的徽章。

尴尬的是，此时的我，很有可能就是她的目标。

我吓得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拼命把身体往配电箱更深处缩了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昨晚那个清洁工。

他此刻一脸恭敬，再无半点昨夜的闲散。

女人戴上一双薄如蝉翼的黑色手套，径直走向不远处那个我昨晚“超度”林守义的地方。

唉，要不是老子腿抽筋，应该跑得更远些，离这是非之地远些。可是，TMD，我咋就跑两步就跑不动了呢。

正在我懊悔时，我看见那个女人蹲下身，伸出食指和拇指，从湿漉漉的地面上捻起一撮我烧剩下的纸灰，放进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仪器里。

仪器屏幕上的读数疯狂跳动。

“高频净化灵波残留，还混杂着一丝微弱的金光愿力。”女人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哼，伪装得很像正道法事啊。”

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可惜，越是披着羊皮的狼，越是该被凌迟。”

阿哦，姐姐，你嘴里的狼还在这呢。就不能说小声些吗？害得老子感到下半身一阵冰凉，差点当场失禁。

姐姐！

我真是好人！

我那是超度！

是放生！

你这上来就要给我碎尸万段，还有没有天理了？！

清洁工老陈在旁边点头哈腰地补充道：“卢队，您说得没错。我昨晚听得真切，那小子嘴里念叨的根本不是正经佛号，是篡改过的《往生咒》或是什么经文。不，应该是召鬼诀！这人绝对没什么好心眼子！”

我C你大爷的老家伙！

我那是瞎念的好吗！

我哪知道有什么召鬼诀！

我心中的吐槽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但身体却僵硬得不敢动弹一点儿。

不行，得跑。

再不跑，等她排查过来，我就真要被当成邪教徒“净化”了！

我小心翼翼地，以蜗牛般的速度挪动着身体，试图从配电箱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溜走。

然而，天不遂人愿。

咔嚓。

一声细不可闻的脆响。

我那该死的运动鞋，踩断了脚下一根枯枝。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下一秒，那黑衣女人猛地转身，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精准地锁定了我的藏身之处！

她的动作快到极致，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腰间的符枪已然在手。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

我只感觉一道炙热的流光擦着我的头皮飞过，狠狠地轰在我身后的配电箱上。

那不是普通的子弹！

那是一枚由朱砂炼制的特别的符文弹！

配电箱外壳应声炸裂，碎屑混杂着灼烧的火花四溅开来，一股焦糊味瞬间钻进我的鼻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

我拔腿就跑！

“站住！”身后传来她透着刺骨寒意的喊声。

站住？我站住就是个死！

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限，我那该死的“阴瞳”在此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抬起手臂时，枪口灵力汇聚的方向和弹道预判线！

又是一发符弹！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一个狼狈的驴打滚躲了过去。

“目标灵力波动残留明显！你身上还带着未被完全吸收的怨气！”她的声音如影随形，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束手就擒！否则，当场击毙！”

我快哭了，一边玩命狂奔，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姐姐！姐姐！我真没吞噬怨灵！吸收个蛋啊！我是超度！我是在做好事！”

我的辩解，换来的是一条从天而降的锁链。

那不是实体锁链，而是一道由无数符文交织而成的能量长鞭。它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精准地缠住了我的脚踝，猛地向后一扯！

我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被一股巨力拖拽着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泥浆。

完了。

我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几个起落间就追到了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的眉心，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千钧一发之际，我的目光扫到了离我不远处地上那个被我丢弃的矿泉水瓶，里面还剩下小半瓶我昨晚“作法”用的自来水。

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赌一把！

我猛地抓起瓶子，也顾不上什么姿势，兜头就朝自己泼了下去！

冰凉的井水混着泥水浇了我一身，我却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昨夜那句瞎编的咒语：

“我以天地正气为引，赦尔邪祟不得近吾身！”

那缠在我脚踝上的符文锁链，在接触到那些水的瞬间，竟真的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发出了“噼啪”的爆响！

组成链条的符文剧烈闪烁，瞬间变得暗淡无光。

有效！因为这水沾染过我那“天庭税务局发票专用章”的“仙气”！

哈哈！

符链的束缚力出现了一瞬间的松懈。

就是现在！

我用尽吃奶的力气一蹬腿，挣脱了锁链，连滚带爬地翻身滚进了旁边一个半人高的排水暗渠里。

【叮！】

在我钻进漆黑腥臭的管道的瞬间，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遭遇官方执法者‘镇灵司’探员，并成功逃脱。】

【完成隐藏对抗任务：【恶徒的逃亡】。】

【获得奖励：恶念值+3。】

我心里一沉，又加了恶念值。

但下一条提示，却让我愣住了。

【检测到宿主在对抗行为中，核心动机为‘自保求生’，行为本质为‘摆脱误解’，动机纯净度高达98.7%……】

【虽产生恶念值，但综合判定仍触发隐藏成就：【伪·圣人】。】

【成就描述：当所有人都认为你是恶魔时，你所做的每一件好事，都将被视为更深沉的伪装。】

【成就奖励：临时技能卡【谎言免疫光环（1分钟）】x1。】

卢晚晴冲到了渠口，只看到一片浑浊的涟漪。

她蹲下身，眉头紧紧蹙起。

她手腕上的仪器再次发出了轻微的“嘀”声，屏幕上显示：该区域无邪气残留，仅有微量净化能量余波。

这？怎么可能？

她翻开手持终端上的任务档案，在“韩星遥”名字旁边，系统根据刚才的交手记录，已经自动浮现出一行猩红色的标记：【极度危险·疑似新生代魔首】。

而在她身后数十米外，清洁工老陈默默地将手伸进口袋，关掉了一台微型录音笔的开关，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我趴在百米开外的一处草丛里，像条死狗一样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

脑海中那张技能卡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我脸上浮现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所以——我现在是个做好事反而会被官方最高级别通缉的——大反派——一个罪犯？

远处传来的警笛声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城市的喧嚣里。

我颤抖着爬起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本身，可能比那场夺走我所有朋友的诡异车祸，还要离谱，还要疯狂。

我自由了，暂时。

可我又能去哪儿？

家是回不去了，那个女人肯定会查到我的身份信息。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目光扫过远处高架桥下那一个个漆黑的桥洞。

现在，我唯一能去的地方，似乎只剩下那些不见天日的阴暗角落了。

阴暗，哈哈，有时阴暗也不是贬义词，可能意味着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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