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秘来电

意识，像沉入深海的石子，不断下坠。

冰冷。潮湿。

这是陈烬恢复感知后的第一印象。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收藏家那幽蓝诡谲的画廊，而是一片灰蒙蒙、永无止境般的雨幕。细雨无声飘洒，将远处的街景晕染成模糊的色块，路灯散发着昏黄而孤立的光晕。

他正躺在一片湿漉漉的、粗糙的石板路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寒意透过布料，丝丝缕缕地渗入肌肤，却奇异地让他因过度紧张而灼热的神经冷却了下来。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一条被时间遗忘的老旧街区，建筑风格古旧，空无一人，只有雨声填充着每一寸空间，寂静得令人心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伤口，那灵魂被刺穿的剧痛感已经消失，但一种沉甸甸的、陌生的悲伤情绪，却像水底的暗草般缠绕在他的心间，挥之不去。画中少女的那个回眸，如同烙印，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这里……是画中？”他低声自语，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微弱而干涩。

他尝试感应体内的“饕餮”，那股力量似乎也因空间的转换而暂时沉寂，但并未消失，只是像吃饱了的猛兽，在黑暗中蛰伏，对外界这片陌生的“领域”流露出本能的审视与警惕。

他站起身，检查了一下自身。除了精神上的疲惫和那莫名的情绪残留，身体并无大碍。那把救了他命的骨刀不见了，想必是遗落在了画廊里。此刻的他，手无寸铁，身处绝地。

他必须弄清楚这里的规则，找到出去的方法。

他开始沿着空旷的街道行走，脚步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两旁的建筑门窗紧闭，窗玻璃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这里的空间感十分怪异，看似笔直的街道，走起来却总觉得在绕圈，远处的景物永远保持着不变的距离。

他试图推开一扇看起来像是店铺的门，门纹丝不动，仿佛与整个空间浇筑成了一体。

就在他感到一丝烦躁，体内的“饕餮”也开始因被困而蠢蠢欲动时，他怀里的那个老旧收音机，突然又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指示灯，而是外壳本身在颤。

陈烬立刻将它掏了出来。

收音机的外壳依旧冰冷，没有任何光芒透出。但他将耳朵贴近时，却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仿佛信号极不稳定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非人呓语，而是一个他有些熟悉的、略带沙哑的男声：

“……陈……烬……听……到吗……滋……坚持住……定位……你的……意识信号……画界……不稳定……”

是林教授的声音！

陈烬精神一振，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微光。他用力握住收音机，试图传递回应，但这东西似乎只是个单向接收器。

“……找到……画的‘焦点’……核心……是……她……的……执念……滋……打破它……才能……出来……小心……画界……会侵蚀……”

林的的声音变得更加模糊，夹杂着强烈的干扰。

“……‘容器’……共鸣……很强……她……可能……感觉……到你了……滋……时间……不多……”

话音到此，再次被无尽的电流噪音取代，无论陈烬如何拍打，收音机都再无反应。

“焦点”？“她的执念”？“容器”共鸣？

林教授的信息碎片化，却指向明确。这幅画的核心，就是那个少女！找到与她执念相关的东西，打破它，就能离开这个画中世界！而且，她可能已经感知到了他的闯入！

就在这时，前方雨幕的深处，景象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原本千篇一律的模糊街景，在某个方向上，隐约出现了一个不同于其他建筑的轮廓，像是一座老式的电话亭。

与此同时，陈烬感到怀中一热。他低头，发现那沉寂的收音机外壳上，竟然再次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绿色微光，光芒所指的方向，正是那座电话亭！

是林教授在引导他？还是这收音机与这画中世界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

没有时间犹豫了。陈烬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将收音机紧紧攥在手里，迈开脚步，朝着那座孤零零的电话亭走去。

越靠近，那种萦绕在心间的悲伤感就愈发清晰。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属于少女的清香，与这雨天的霉味格格不入。

他走到电话亭前。亭子是老旧的红色，玻璃上布满了水珠和划痕。里面似乎空无一物。

但当他伸手触碰到冰冷的玻璃门时——

“叮铃铃——！！！”

一阵尖锐、急促的老式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从电话亭内部炸响，瞬间撕裂了这片空间永恒的雨声寂静！

陈烬猛地一惊，缩回手。

电话亭里，那部原本看似不存在的黑色老式转盘电话，此刻正躺在支架上，发出持续不断的、催命符般的鸣响。

它在等着人去接。

是谁打来的？

电话那头，会是什么？

陈烬站在电话亭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铃声还在疯狂地响着，一下下敲击着他的鼓膜，也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接，还是不接？

这显然是“焦点”之一，是打破僵局的关键。但这也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风险。电话那头连接的，是少女的执念本源？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体内的“饕餮”对这股清晰的、带着强烈情绪波动的“异常”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发出了催促的低吟。

陈烬看了一眼手中收音机那依旧指向电话亭的微弱绿光，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坚定。

他没有退路。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了电话亭那冰冷潮湿的门把手。

在推开门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个极轻微的、带着无尽悲伤的少女叹息声，在他耳边一闪而逝。

铃声，依旧在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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