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闻债声

日子在无声的煎熬中滑过三日。

这三日，沈知微如同被遗忘在这座偏僻院落里。除了每日定点送来粗劣饭食的哑婆子，再无人踏足此地。院门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将她与王府的繁华喧嚣彻底隔绝。

下人们的轻视与怠慢几乎写在了脸上。送来的饭菜时常是冷的，茶水浑浊，连沐浴的热水都时有时无。沈知微对此不发一言，默默承受，甚至对那哑婆子，还会在对方放下食盒时，轻轻颔首，道一声微不可闻的“有劳”。

她在等，等一个能打破这僵局的机会。

这日午后，天气稍暖。连着几日拘在狭小院落里，连空气都带着腐朽的味道。沈知微决定出去走走，哪怕只是在附近，熟悉一下环境。

她依旧穿着那日进门时的旧衣，颜色暗淡，与王府的雕梁画栋格格不入。走出那扇寂寥的院门，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小心翼翼地往后花园方向走去。

王府极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移步换景，极尽奢华。只是这份奢华，带着一种冷硬的、拒人**里之外的气息。偶尔遇到巡视的护卫或匆匆走过的丫鬟，无一例外，投来的都是冰冷、审视，或带着毫不掩饰讥诮的目光。她如同一个误入华美瓷器的瓦砾，碍眼且卑微。

沈知微垂着眼，尽量避开主路，拣那花木扶疏的小径行走，姿态温顺，步履轻盈，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行至一处太湖石堆砌的假山附近，隐约听到假山另一侧传来压低的、焦急的谈话声。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地隐在一块嶙峋的山石后，屏住了呼吸。

“……王管事，您再想想办法！‘云锦轩’若是这个月内再补不上五万两银子的窟窿，可就真的要关门大吉了！”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哭腔。

“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充满了烦躁和不耐，“王爷近日忙于朝务，哪有空理会这点小事？况且，五万两！不是五百两！库房那边没有王爷的手令，一文钱也支不出来！”

云锦轩？沈知微眸光微凝。那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庄之一，名头极响，竟是谢无咎名下的产业？

“可……可那是王爷名下最赚钱的铺子之一啊！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它被‘华彩阁’那起子小人挤垮？”

“哼，华彩阁背后是户部侍郎撑腰，摆明了是要给王爷难看！他们压低价格，恶意抢客，囤积原料，断了咱们的生路！如今铺子里存货堆积，资金链断裂，工匠伙计的工钱都快发不出了！唉……”王管事长叹一声，满是无力。

五万两银子……资金链断裂……恶意竞争……

这几个词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沈知微心中漾开圈圈涟漪。

她眼神微动，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一个危机，但对她而言，更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一个能让她接触到王府外部事务，一个能让她在谢无咎面前展现“价值”的机会！

她如今深陷内宅，空有复仇之心，却无接近权力核心的途径。而商业，恰恰是她最熟悉、也最有可能撬动局面的领域！沈家的财富，不就是因此而被谢无咎觊觎，最终招致灭门之祸么？

如今，他的产业也遇到了同样的难题。

真是……天道好轮回。

沈知微的心脏微微加速跳动，不是害怕，而是某种猎物终于闻到血腥味的兴奋。

她悄然从假山后退出，沿着原路返回，脚步比来时更快，更稳。

回到那处冷清的院落，她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五万两银子，对于曾经的沈家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现在一无所有的她，不啻于天文数字。她不可能拿出这笔钱。

但解决危机，未必就需要真金白银。

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云锦轩”和“华彩阁”更具体的运作方式，各自的优劣，以及……对手的弱点。

一个深闺妇人，要如何插手外间的商业危机？

直接去找谢无咎？那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通过王妃林氏？那位表面温婉的王妃，只怕更乐得看她永远沉寂。

她必须找到一个更巧妙、更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将自己的“建议”递出去，并且，要让这建议看起来像是不经意的，甚至是……被迫的智慧。

沈知微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一方狭小的天空，眼神锐利如鹰。

机会已经出现，她必须抓住。

下一步，该如何让那位焦头烂额的王管事，或者他背后的人，“偶然”发现，他们弃若敝履的这位新姨娘，或许恰好握着一根能救命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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