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流民裴娘，夜盗粮仓

马车惊马后胡乱冲撞，竟阴差阳错冲出破庙范围，易帅死死攥着缰绳，手上血与灰混成一片。 马车冲出破庙后，易帅没有停下。

他手里的鞭子已经裂开，血和灰混在一起，黏在手指缝里。

母亲靠在车边，呼吸很弱，嘴角又流出血来，一缕红色从脸上滑下去，看起来很吓人。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再晚一点，母亲就会死。

天快黑时，他们到了城外。

低洼处全是逃难的人，草席和破布搭成的窝棚歪歪斜斜。

人们都不说话，也不动，像石头一样。易帅把母亲放在角落，用最后一点干草垫在她身下。她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

他伸手摸进怀里，碰到一本《破劫诀》。书皮还有点温热，好像动了一下。这感觉很奇怪，但现在顾不上想这些。

他需要食物，也需要药。

他看了看周围，所有人都呆呆的，眼神空洞。只有一个老妇人还在轻轻摇着怀里的孩子，手一直在抖。

可那孩子早就没动静了。易帅过去检查，发现孩子已经死了很久。但那女人还是不停地摇，不肯放手。

他站起来，正要走开，忽然看见一个人不一样。

一个少女站在粮堆旁边，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光着脚踩在地上，走路很轻。

这少女已在难民堆里观察许久，见易帅虽伤重却始终护着母亲，眼神与旁人不同。

她抬头看他，眼睛很亮，不像别人那样发呆。

她走过来，手里拿着半块粗饼。

“你娘快不行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易帅没说话，袖子里的短刀已经滑到手掌中。

她把饼递过来。“吃一口，撑不到半夜。”

他没接。

这少女来路不明，半块粗饼背后，是救命的善意，还是致命的陷阱？

她笑了笑，“你不信我也正常。但我能带你拿到吃的——今晚子时，东郊粮仓。我知道怎么进去。”

说完她转身要走，一块铜片悄悄掉在地上。

易帅弯腰捡起来。铜片很旧，边角磨得很亮，上面刻着一个“裴”字。

他认识这个字。

不是因为字形特别，而是那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的样子，和小时候布巾上绣的一模一样。

那是毛佳欣绣的，她说怕他走丢，就用自己的名字标记。

可眼前这个人，不可能是毛佳欣。

至少，不该是她。

这字迹与毛佳欣所绣如出一辙，可毛佳欣此刻应在师门闭关，这少女究竟是谁？

为何要借这个字接近他？

他紧紧攥着铜片，盯着少女离开的方向，心里像看到一道门缝里透出了一点光。

子时前，他在枯井旁等到了她。

她换了衣服，裙子剪短了一截，露出小腿。左耳戴着枚银质耳坠，坠子刻着半朵梅花，与她脏污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手里拿着一根竹竿，一头削尖了，磨得很光滑。

“你还真来了。”她小声说。

“你说有活路。”

母亲咳出的血已染红干草，再拖一夜，连担架都抬不动她了。

“有。”她点头，“但你要听我的。”

两人贴着墙往东走。远处粮仓围墙很高，四角有哨塔，灯光忽明忽暗，士兵来回巡逻，每隔一会儿就走过一次。

她停在第一道铁网前，把竹竿伸出去，轻轻一挑，钩住上面的横梁，慢慢一拉，铁网晃了晃，出现一条缝。

“跟紧。”她翻过去，动作很快，像猫一样。

易帅咬牙爬上去。左腿有伤，每动一下都疼得厉害。爬到一半，手一滑，差点摔下去。

她回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拉上来。

“别死在这儿。”她说。

第三道墙最高也最危险。上面全是铁刺，一碰就会响。她先上去，趴着往前爬。突然“嘶啦”一声，裙角被铁刺勾住，身子一歪，差点掉下去。

易帅伸手抱住她的腰，把她拉回来。

两人靠得很近。他闻到她身上有泥土味，还有一点淡淡的药香。她耳朵有点红，马上推开他，压低声音说：“别愣着，蹲下！”

哨塔的光扫过墙头，像鹰飞过。

他们趴在地上不敢动。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

她指着下面：墙内是一片空地，几座粮堆排好，中间的小路通向主仓。门上有锁，但地上有新踩的脚印。

“守卫换岗前，有三分钟空档。”她说，“从这边绕，走阴影。”

他们跳下去，靠着粮堆往前走。易帅突然觉得不对。

太干净了。

没有老鼠的痕迹，没有灰尘飞扬，连风都没有。

指尖触到书页时，预感中的血腥画面突然清晰——粮堆后藏着带倒刺的铁网，地下埋着锋利的竹签阵。

他摸了一下胸口的《破劫诀》，书皮发烫，几乎要烧手。

刚走到最近的粮袋前，脑子里突然闪出一幅画面——火把亮起，门打开，士兵从地下冲出来，箭头对准出口。有人倒下，就是他自己。

他喘了口气，冷汗顺着背流下来。

这不是预感，是警告。

他转身想叫裴九娘停下。

可她一点也不慌。

她站在中间，看着一块石板，眼神认真，像是在确认位置。

“你知道这里有埋伏？”他低声问。

她转头看他，表情平静，一点都不惊讶。

“我知道你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现在这点机关，困不住你。”

话刚说完，地面开始震动。

“咔、咔、咔”

机关启动的声音从四周传来。

头顶的灯一个个熄灭。

最后一盏灯快灭的时候，他看见她嘴唇动了动，用口型说出三个字——毛佳欣。

铁门带着尖啸砸下，门缝里已渗出黑色的火油，浓重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黑暗降临。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靠近，越来越近。

这截断枪是他幼时缠着父亲打磨的，枪头早被火烧变形，此刻却在他手中发出嗡鸣。 易帅抽出断枪，背靠粮袋站着。

枪尖对着前方，手稳得很，完全不像受伤的人。

他盯着那扇暗门，知道门一开，就是生死之战。

裴九娘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像在数步数。

然后，她轻声说：

“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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