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父仇引线，背母赴京

风从北方吹来，卷着灰烬和枯叶，在废墟间乱窜。

易帅站在断墙边，手指还在发抖。那把断枪插在石头里，他没再回头看。

毛佳欣走过来，把手放在他肩上，一丝微弱的灵力传进他身体，勉强撑住他快要倒下的身子。

两人慢慢往前走，身后的火光渐渐灭了，只剩黑烟往上冒。

村口的老槐树烧得只剩半截，歪歪地指着天空。他们踩着碎瓦回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易帅的左腿被火烧伤，皮开肉绽，血和脓把布条都浸透了，一滴一滴往下掉。他一句话不说，只有额头不停冒汗。

走到门口，毛佳欣轻声说：“我陪你进去。”

“不用。”他推开她的手，声音很轻，“这事，我得一个人做。”

他捡了根烧焦的木头当拐杖，拖着伤腿翻过倒塌的墙。

书房门口压着横梁，石头堆得像小山。他用木棍撬，没动；就用手挖，指甲翻了，手指流血，但他还是不停。

终于扒出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屋顶漏光，书架倒了，竹简散了一地，字迹也模糊了。他在纸堆里翻找，摸到一个铁盒，没有锁。

打开后，里面有一封信，纸角有褐色痕迹，像是干掉的血。

上面写着三个字——赵无咎。

字迹有点抖，但清楚。是柳擎天写的。易帅认得这字，小时候养父教他写字，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这三个字像是用最后一口气写下的，“咎”字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划破了纸背。

易帅跪在地上，把信紧紧按在胸口。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不是哭也不是喊，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他知道，这封信一旦出现，他就没有退路了。

外面忽然传来咳嗽声。

他抬头，看见母亲站在院子里，穿着旧棉袄，脸色很差。

她本来住在村子后面的小屋，逃过一劫，但丈夫死了，儿子差点死在那场屠杀里，精神早就垮了。

易帅爬出废墟，把信藏进怀里，走到母亲面前。

“娘，我们得走。”

“去哪？”

“去京城。”

“你爹死了，村子也没了，你还去找谁报仇？朝廷不会管老百姓的死活。”她摇头，“我就在这守着坟，等死了，也许能见着他。”

易帅不说话，从怀里拿出半块玉符，又拿出一本叫《破劫诀》的书。书页还有点温，好像在跳动。

“这是爹临死前让人偷偷送回来的东西，藏在书架夹层里。

他什么都没说，只留下这三个字。我知道他死前就知道是谁干的，也知道敌人为啥能突然打进来。”

母亲看着这本书，手微微发抖。

“你拿着它，就是背上了命。”

“我不走，灾祸也会找上你。”易帅跪下，“他们会来找你，逼你说我在哪，或者拿你做人质。我不能让你留在这里等死。”

母亲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昨晚就有人在废墟里转悠，还往她住的地方看了好几次。

“可我这身子……走不动。”

“我背你。”

“你伤成这样，怎么背？”

“我能。”他说，“只要我还活着，就能走到京城。”

夜里更冷了。

易帅拆了门板做成担架，把母亲绑在背上，又裹了两层厚布。毛佳欣送来一瓶药粉，说能止血止痛，但不能多用，不然伤会更重。

“你不跟我们走？”

“不行。”她说，“师门会发现的。我要是私自下山，会被追杀。而且……你需要有人在外面帮你传消息。”

易帅点头。他知道她留下是对的。

临走时，她递来一块布巾。“擦擦脸吧。”

他接过，看到上面绣了一个小字——裴。小时候她悄悄给他缝的，怕他走丢，好认人。

他没说话，把布巾叠好，放进怀里。

在村口分开，她转身走进树林，身影消失在夜雾里，再也看不见。

易帅背着母亲，一步步走向大路。天快亮时，路边停着一辆破车。赶车的是以前村里粮铺的伙计，家没了，想去京城附近投靠亲戚。

“上来吧。”老头说，“顺路。”

易帅道谢，扶母亲上车，自己坐在车头。马车吱呀响着，轮子碾过枯草和碎石，慢慢往前走。

车里，母亲靠在角落，一直咳嗽。

易帅掀开车帘看她，发现她嘴角有血。他想运功给她疗伤，可自己经脉受损，一运气就疼得厉害，只好作罢。

太阳升起，照着一片荒野。秋草发黄，落叶满地。车轮压过去，叶子碎裂的声音，像是时间断掉的声音。

易帅低头看着怀里的《破劫诀》。封面破了，但八个字还在：命不绝者，当以劫为阶。

他反复念着，手指摸着书边。这本书出现在废墟里，不是偶然。它一直在等他，就像那封血信一样，等着被打开。

风吹进车帘，掀开一页。他看见一幅图：一个人站在大地裂缝上，举着剑，身后城市在燃烧。下面写着：逆命者，先碎其心。

他合上书，塞进怀里。

“你在想什么？”母亲突然问。

“想爹的事。”他说。

“你爹是个顶天立地的好人，当年他救过不少人，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她低声说，“官报说他是为国捐躯，可我觉得不对。他明明已经退回关内，怎么会中埋伏？”

易帅握紧拳头，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与赵无咎的这场生死对决，从父亲死的那一刻起就已不可避免。

“谁？”

“赵无咎。”

母亲猛地抬头。“兵部侍郎？他跟你爹……”

“有仇。”易帅打断她，“不只是私怨。他勾结外敌，泄露军情，导致边关失守。我爹发现了，所以被杀了。”

母亲全身发抖。“那你去京城……不是自己送上门吗？”

“我不去，没人会查。”他说，“我爹用命换来这三个字，我不能让它白费。”

“可你才十八岁，还没正式修行，怎么斗得过朝里的大官？”

“我会变强。”他说，“这本书能帮我。”

“代价呢？你看看你自己！”

易帅没说话。他知道代价是什么。每次使用那种预知的感觉，寿命就会少一点。

昨晚躲黑影的时候，差点咳出血来。再用几次，还没到京城，可能就撑不住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马车继续走。太阳偏西，路边开始出现帐篷。

流浪的人多了起来，有的坐着发呆，有的抱着孩子哭。前面有座破庙，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写着“赈灾处”三个字，但没人施粥。

易帅盯着那面旗，觉得不对劲。旗杆很新，不像老庙的东西。而且周围的人眼神空洞，走路僵硬，不像真难民。

他轻轻拉下车帘，小声对母亲说：“待会不管发生什么，别出声。”

母亲点头。

靠近庙时，一个身形瘦高、面容阴鸷，身着灰袍的人缓缓走出，手里拿着名册。但名册上的墨迹，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紫色。

易帅没动。他右手袖子滑了一下，露出手腕上的一段黑纹，像蛇缠着。这种纹路，他在死去的黑衣人身上见过。

他悄悄摸了摸《破劫诀》，书页又热了起来。

车夫也觉得不对，低声说：“这些人昨天还没有。”

易帅盯着庙门，眼前是破败庙宇与持名册灰袍人的寻常画面，脑子里却突然闪过刀光剑影、血腥厮杀的恐怖画面。

他猛地跳下车，一脚踢翻粥锅。这粥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能让这些人如此急切？

滚烫的汤洒在地上，发出嘶嘶声。

灰袍人脸色一变，刚要动手，只见他袖中寒光一闪，似有暗器要射出，却又在瞬间停住，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易帅已经抽出短刀割断缰绳。马受惊往前冲，车轮狠狠撞上台阶，把一个扑出来的黑衣人压在地上。

“走！”易帅大吼，翻身跳上车辕，挥鞭抽马屁股。

马长嘶一声，飞奔而去。身后喊声四起，弓箭射来。一支箭钉在车板上，还在晃。

母亲缩在角落，脸色发白。她伸手抓住易帅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担忧，‘帅儿，咱们能逃出去吗？’

易帅回头看了一眼，咬牙继续赶马。

风吹乱头发，脸上沾着灰和血。他紧紧握住鞭子，眼睛盯着前方黑暗的大路。

他知道，京城是解开一切谜团、为父报仇的唯一希望，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必须到达。

马车穿过枯树林，轮轴咯吱响，像喘不过气的声音。

就在这时，树林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却又听不清内容。

突然一根树枝从上面掉下来，砸在马背上。马受惊跃起，前蹄腾空。

易帅突然想起昨夜梦中，一个黑影对他说‘此路不通’，难道这预示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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