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秋糯儿在软木床上呼呼大睡,小肚子随着呼吸起伏,嘴里吐着细小的泡泡。
风清云坐在殿外的青石栏杆上,抬头望向苍穹深处。
天际恰好飘过一片被夕阳浸染的七彩祥云。
风清云抬手凌空一抓。
九天之上的祥云被他直接扯下一大块,精纯的云霞在他掌中不断翻滚压缩,经过真火炼化,化作了一匹触感滑顺温润的七彩云缎。
料子有了,接下来是裁剪缝制。
风清云沉吟片刻,从袖中摸出一柄寸许长的小巧灵剑,手中法力涌动,小剑化成一根细针。。
这柄灵剑平时用来削铁如泥,此刻被风清云捏在指尖,当成了绣花针。
风清云抽出一缕坚韧无比的天蚕丝,穿过细针末端的小孔。
堂堂三界第一人,斩断过天河劈碎过星辰的大能,此刻正襟危坐,对着桌案上摊开的云缎犯了难。
杀人他在行,炼丹布阵他也精通,可缝衣裳这件事,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风清云回忆着凡间集市上那些女娃穿的褶裙样式,捏着细针,深吸一口气。
细针刺入云缎。
那只握剑万年都不曾晃动过分毫的右手,此刻竟然控制不住地发颤。
“滋啦。”
第一针戳下去,针脚歪斜,直接斜拉出去半寸。
风清云停下动作,眉头紧拧成结。
“不对,偏了。”
他拔出线头,用法力抚平破口,重新下针。
大殿深处只有微弱的灯火跳动。
风清云额角慢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两眼死死盯着那片巴掌大小的缎子,一针一针地往前戳。
针脚有的长有的短,粗细杂乱,歪歪扭扭爬成了一条蜈蚣。
整整忙活了两个时辰,风清云才把两条衣袖勉强接在了一起。
裙子的版型谈不上周正,甚至显得有些滑稽笨拙。
风清云停下手,端详着这件半成品。
他抬起修长的食指,引动体内精纯温厚的仙力,顺着衣料的每一条接缝反复拂过。
原本略显粗糙的针脚接缝,在仙力的温润冲刷下,全部变得柔软服帖。
所有可能会磨蹭到婴孩娇嫩皮肤的线头,都被他耐心地彻底融化抚平。
布料内侧平整光滑,软乎乎的,摸上去舒服极了。
做完基础的缝合,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风清云揉了揉有些发僵的手指,端详着手里这件略显怪异的小衣服。
裙身偏肥,裙摆有些不对称,但确实是一件小裙子的模样。
“还行,就是光软和还不够。”
风清云再次抬起右手,以指代笔,在大殿内凝神刻画。
纯阳真火化作极细的毫芒,被他一点一点烙印在裙摆和前襟之内。
九重天罡防御阵,防刀砍斧劈。
太虚反弹神纹,防暗劲震荡。
辟尘咒、恒温咒、避水符、驱虫诀。
一套繁杂恐怖的护身大阵,硬生生被他全塞进了一件小小的婴儿长裙里。
这件小裙子若是扔到外界,足以抵挡大乘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至于一击过后怎么样,那自然就是风清云杀到,然后出手者礼貌接受糯儿师父的鞭挞了。
你说不想?
那就由不得你了!
忙完最后一道阵纹收尾,朝阳正巧刺破云层,落在了青玉案上。
风清云长长舒了一口气,擦去额头上的汗迹。
看着案上这件虽然针脚难看、但防御拉满的七彩小仙裙,他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很是结实。”
风清云收好裙子,身形一晃,踏入了虚空之中。
去给小家伙打早饭了。
十万大山深处,蛮牛谷。
牛花花今天起得格外早,正蹲在洞口的青石磨盘旁打哈欠。
她面前摆着一个干干净净的青玉海碗,里面盛满了刚挤出来的鲜奶,热气袅袅,上面还浮着一层细腻浓郁的奶皮。
“今儿怎么还不来呢,这都卯时三刻了。”
牛花花伸长粗壮的脖子四处张望。
虚空微动,一袭白衣悄然浮现。
牛花花精神大振,噌的一下站直了身子,双手稳稳端起青玉大碗,动作熟练地往前递了过去。
“老祖您来啦!今早的奶热乎着呢,俺特意吃了两根紫皮仙草,甜丝丝的,小祖宗准保爱喝!”
牛花花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语气格外热络。
风清云宽袖一拂,青石大碗里的兽奶化作一道白光落入储物瓶中。
见牛花花态度如此端正,风清云正巧今儿也很高兴,于是抬指弹出一枚泛着青光的果子。
“玄元碧灵果,可增三百年妖元,便赐予你吧。”
牛花花接住果子,铜铃大眼瞪得贼大,连忙捧在胸口使劲擦了擦,咧嘴乐得合不拢嘴。
“哎呦!谢老祖赏!明早俺还给小祖宗留最好的那股!”
“俺家小崽子也得吃小祖宗剩下的!”
牛花花兴奋的保证道。
风清云着急回去,没再接这话茬,转身踏回虚空。
回到青云主峰,大殿里的秋糯儿刚好睡醒。
小家伙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翘着小屁股,两只小肉手揉着迷糊的大眼睛,小嘴里发出嗷呜嗷呜的哼哧声。
看见风清云走进来,她立刻不哼唧了,扶着小床围栏晃悠着站了起来。
“师父!饿!”
“先换新衣裳,换完就吃。”
风清云笑着走上前,从身后拿出了忙活了一夜的成果。
那是一件泛着淡淡七彩霞光的小裙子。
虽然两边袖子大小有些许差异,下摆的褶子也歪歪斜扭,但在晨光的照耀下,云霞织就的布料显得流光溢彩。
秋糯儿的大眼睛倏然亮了。
“哇!”
她伸出胖乎乎的爪子,一把抓住了裙摆,在手心里抓了抓。
料子软得不像话,还带着一股清爽的云霞甘甜味道。
下摆蓬松地撑开,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
小家伙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新奇的衣服,兴奋得在风清云膝盖上直蹦跶,两只小手拼命拍打着裙摆上的金红丝线。
“好看,咱们糯儿穿着最合适。”
风清云由衷地赞了一句。
穿好了新衣,风清云把调配好的温热仙乳装进奶瓶,递到了她面前。
秋糯儿嗷呜一口咬住奶嘴,两只肉手抱着瓶子,咕咚咕咚大口吞咽起来。
一整瓶仙乳不到半柱香时间就见了底。
“嗝儿!”
小家伙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奶嗝,随手把空奶瓶往床上一扔,翻身滑下了软床。
两只小脚丫一沾地,她便迈开两条小肉腿,手脚并用、摇摇晃晃地冲出了大殿的大门。
青云山清晨的阳光洒在大殿外的白玉广场上。
一个穿着七彩云霞小裙子的奶团子,正在宽阔的广场上撒丫子狂奔。
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圆鼓鼓的屁股扭来扭去,身后扬起淡淡的霞光微尘。
广场角落里,那只修长的白鹤正埋头打理着羽毛。
秋糯儿两眼放光,瞄准了白鹤的方向,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小胖手大喊大叫。
“大鸟!抱抱!”
白鹤抬头一瞧,看见一个七彩的小肉球气势汹汹地朝自己撞过来,吓得两根长腿连连倒退,翅膀扑棱扑棱拍起一阵微风。
秋糯儿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啪嗒一声摔了个屁股蹲。
身上的九重天罡阵微微泛起一圈柔和的金芒,稳稳托住了她的身子,半点都没摔疼。
小家伙坐在地上愣了半息,发现不疼,立马手脚并用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浮土,继续咧着嘴咯咯大笑着朝白鹤扑去。
殿门前,风清云负手而立,白衣随晨风轻摆。
看着在晨光下欢快奔跑的小徒弟,风清云眉眼彻底舒展开来,眼底的笑意盛满了整座仙山。
陪伴孩子成长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糯儿一岁了。
糯儿的生日具体是那天风清云也不清楚,风清云决定自己捡到糯儿的那天就是糯儿的生日。
今天是糯儿的一岁生日,风清云准备带着糯儿制作一个小蛋糕,让糯儿的生日变的更加有意义。
风清云出门准备材料,小家伙自己则是在院子里玩耍。
现在的青云宗山门已经大变了模样,就如同一个温馨的农家小院一般,院子里不仅多了几只鸡,还有几只蝴蝶翩翩飞舞,这些都是风清云给糯儿找的玩伴。
秋糯儿穿着七彩小仙裙,两条肉乎乎的小短腿在青石板上倒腾得飞快。
她仰着圆嘟嘟的小脸,两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扑棱翅膀的碧玉斑斓蝶。
“蝶蝶!别……别走呀!”
小家伙张开两只短胳膊,奶声奶气地喊着,脚底下啪嗒啪嗒踩得清脆。
碧玉斑斓蝶被她追得晕头转向,翅膀一歪,直接朝着大门缝隙钻了进去。
秋糯儿刹不住脚,小身子借着前冲的猛劲,整个人直愣愣撞在朱红色的厚重殿门上。
轰隆一声巨响。
那扇以千年玄铁木制成、足有万斤重的大门,竟被她这小身板硬生生撞得脱出门轴,整整齐齐地平飞出去十余丈,砸在地上。
秋糯儿被门板倒下的气浪掀得坐了个屁股蹲。
身上的九重天罡阵泛出一层浅金光泽,将碎石与尘土全挡在外头。
小家伙坐在地上眨巴着圆眼睛,呆呆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门洞,小手抓了抓脑门上的胎毛。
风清云负手从主殿走出来,靴底踩在碎木屑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垂眸看着坐在废墟前的小泥团子,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自己刚出去了一小会,怎么这小祖宗就把家给拆了。
秋糯儿听到脚步声,小身子缩了一下,两只肉呼呼的小胖手迅速背到身后。
她仰起头看着风清云,两只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粉嫩的小嘴瘪成了波浪形。
“师……师父,门门……自己飞走啦。”
风清云看着她满脸委屈的小模样,胸口原本升起的一丝无奈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俯下身,两手从她腋下穿过,将热烘烘的小团子提溜到怀里。
“自己飞走的?门长了翅膀不成?”
风清云伸手捏了捏她软糯的脸颊肉,指腹蹭掉她鼻尖沾着的一抹木灰。
秋糯儿吸了吸红通通的小鼻尖,整张脸埋在风清云白皙的脖颈里,小胳膊死死圈住他的衣领。
“它……它不听话,糯儿抓蝶蝶,它挡路。”
小家伙嗓音里带着细碎的鼻音,温热的呼吸喷在风清云锁骨上,痒得人心尖微颤。
风清云抬手拍了拍她圆滚滚的后背,语气极轻。
“那下回若是再挡路,该如何做?”
秋糯儿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一根圆滚滚的胖食指,认认真真地比划。
“敲敲它,说……请开门。”
风清云眼底漾开温和的光芒,掌心贴着她温热的后颈。
“记住了便好,手可撞疼了?”
小家伙连忙把两只肉乎乎的手掌摊开递到他眼皮底下,掌心白白嫩嫩,连一丝红印子都没有。
“不疼,呼呼!”
秋糯儿鼓起腮帮子,煞有介事地对着自己的小手吹了两口气。
风清云顺势捉住她的小肉手,凑到唇边象征性地吹了一下。
“好了,呼过了,记住以后可不许再拆门了啊,咱们家很穷的,没有钱修。”
秋糯儿两只眼睛瞬间瞪大:“师父,咱们家很穷吗?”
风清云点点头。
“那糯儿以后少吃一点,咱们家就能多省点钱啦!”
风清云摸了摸糯儿的头:“糯儿多吃点,快快长大,这样才能多挣钱回家!”
糯儿很信任师父,听见师父这么说,努力点点头,“是这样吗?那糯儿以后要更努力的吃饭!”
看着小家伙一脸信誓旦旦“要多吃饭挣钱”的小模样,风清云失笑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门。
秋糯儿转头看了看满地狼藉的偏殿,又瞅了瞅那个空荡荡的门洞,咬着小手指,小声嘟囔着问:“师父,那门门坏了怎么办呀?咱家没钱买新的门门了呜……”
“不用买新的。”
风清云剑眉微挑,一本正经道,“下回若是再掉,师父就去寻把大锤子把它给钉严实。这次嘛,先给它按回去凑合凑合。”
说着,风清云单手抱着糯儿,走到殿内,弯腰随手拎起那扇沉重无比的千年玄铁木大门。
然后轻描淡写地将万斤重的门板凌空提了起来,对准门轴狠狠一怼!
“咔嚓!”
伴随着一声闷响,玄铁木门严丝合缝地重新卡回了门框里。只是先前被小家伙撞飞时,门板右上角被磕碎了一大块,留了个豁口,像个缺了颗牙的老爷爷。
但在秋糯儿眼里,这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哇——!”
小家伙两只小胖手拼命鼓起掌来,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地仰望着自家师父。
“师父好厉害!门门又长回去了!”
“那可不,也不看你师父是谁。”风清云被小徒弟崇拜的眼神看得格外受用,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抱着糯儿走回阳光明媚的小院中,在石桌旁坐下,温声问道:“糯儿,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秋糯儿歪着小脑袋,粉雕玉琢的脸蛋上写满了茫然。
她咬了咬粉嫩的指尖,糯声糯气地猜道:“是……抓蝶蝶的日子?”
风清云被她逗笑了,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梁:“小笨蛋,今天是你的生辰,也就是生日。”
“生日?”糯儿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跟着含糊地念了一遍,小眉毛微蹙,“师父,什么是生日呀?”
风清云生怕解释起凡人父母的由头来会让小家伙犯迷糊,索性避开了那些繁杂的来历,放缓声音耐心道:
“生日呢,就是从今天开始,咱们糯儿就整整一岁了,长成大娃娃了。所以每逢这一天,咱们就要好好庆祝糯儿又长大了一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秋糯儿似懂非懂地睁大眼睛,随后惊喜地拍了拍肚皮:“糯儿长大了!就可以挣大钱了!”
“对,长大了一岁。”
风清云笑着抚平她翘起的小呆毛,“按照一些小世界的规矩,过生日是要吃一种叫蛋糕的甜点。今天为师便是要带着咱们糯儿,亲手做一个属于你的一岁生日蛋糕,好不好?”
“好呀好呀!做蛋糕!吃甜甜!”一听到有甜甜的好吃的,小家伙兴奋得在风清云怀里直蹬小胖腿。
说干就干。
风清云一拂袖,院落里的石桌上便摆满了今天清晨特意准备的材料。
有极北冰原采集的雪灵麦粉、今早刚从十万大山牛花花那里取来的极品兽奶、药园百花酿出的清甜百花仙蜜,还有几枚灵禽刚产下不久的温热灵禽蛋。
既然是要给糯儿体验最纯粹的童年快乐,风清云索性不使用法力,完完全全动手来做。
“来,先把两只小爪子洗干净。”
风清云打来温热的清泉水,将糯儿沾着泥灰的两只小胖手仔仔细细搓洗得白白嫩嫩。
随后,风清云把宽大的青石盆搬到石桌上,倒入细腻如雪的麦粉,打入两颗金黄透亮的蛋黄,又缓缓注入乳白的仙奶。
“看好了,得这样揉。”
风清云挽起雪白的道袍衣袖,露出一截修长结实的手臂,双手按进面盆里,带着秋糯儿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起发力。
秋糯儿学得格外卖力,整个人趴在盆沿上,两条小短腿踮着,两只小胖手在面团上啪嗒啪嗒地用力按坑。
她天生神力又控制不住,这一按下去,面盆险些被按碎,风清云连忙在旁护着:“轻点轻点,这不是砸核桃,得顺着劲儿揉。”
小家伙揉得满头大汗,一不留神,两只沾满白面的小手在自己脸蛋上胡乱抹了一把,顿时把自己擦成了一个滑稽的小花猫。
风清云看着她那白花花的小鼻尖,忍不住朗声大笑,自己鼻尖上也冷不丁被小家伙糊上了一记白面印子。
大剑仙与小奶团子相对而视,院子里满是清脆欢快的笑声。
揉好松软的面团做成蛋糕坯后,风清云又用特制的竹筒,将浓稠的鲜奶和百花蜜打发成了如雪花般绵密香甜的雪白奶油。
盆里还剩下了不少面团,风清云笑着提议:“剩下的面,咱们捏成些小动物样式的糕点,一会儿一起蒸烤出来。”
“捏小动物!”
秋糯儿抓起一团面泥,立刻兴奋地忙活开来。
她伸出小胖手,比划着平日里在院子里见过的伙伴。
先是捏了一根细长歪扭的面条当做白鹤的长脖子,两边插了两块扁平的面片当翅膀。
接着又揉了个圆滚滚的胖面疙瘩,上面戳了两个洞当成小鸡。
最后又拍了个扁扁的片儿,扯出两个小角,说是追了一早上的大蝴蝶。
虽然捏出来的模样歪七扭八、奇形怪状,甚至连白鹤的长脖子都塌在桌上成了一条软趴趴的虫子,但秋糯儿却得意极了,昂着满是白面的小下巴,笑得见牙不见眼。
而另一边,风清云手指翻飞如电。
那双执剑的修长双手,此刻却极其精巧地将面团捏成了一只只活灵活现的小兽。
有昂首咆哮的苍龙、脚踏祥云的麒麟、通体雪白的玉兔,还有憨态可掬的食铁兽。
秋糯儿趴在桌边,大眼睛瞪得滚圆,伸出肉乎乎的食指,好奇地戳了戳那只长着两个圆耳朵的黑白小兽:“师父,这个胖熊熊是什么呀?”
“这是食铁兽,凡间蜀地多有生长,最喜啃食灵竹。”
“那这个头上长树枝的大马呢?”
“那是麋鹿。”
“这个长着大胡须的怪蛇呢?”
“那是真龙,翱翔于九天之上……”
小家伙像个好奇的小麻雀,一个接一个地问个不停。
风清云耐心地一一解答,看着小家伙那双对万物充满纯真向往的眼眸,心中微动。
青云山虽好,终究只有这一方天地。
糯儿日渐长大,是时候该教她更多的天地万物了,等过些时日,定要寻个机会,带着这小丫头去山下的红尘世间走走逛逛,瞧瞧那辽阔的人间烟火。
不多时,蛋糕坯和小动物面点全部整齐地装进了特制的陶土烤炉中。
风清云搬了两个小竹凳,与糯儿并排坐在炉灶前。
“糯儿来帮忙添柴。”
“好!”小家伙积极得不行,迈着小短腿抱起风清云劈好的干木柴,吭哧吭哧地往灶膛里塞了一根。
没有动用仙火真气,风清云引燃柴禾,温热的火光在灶膛里噼啪跳跃,将一大一小两张脸映照得红彤彤的。
秋糯儿双手托着腮帮子,小身子靠在风清云的长袍上,小鼻子一下一下地抽动着,眼巴巴地盯着烤炉的缝隙。
随着柴火慢烤,浓郁的麦香混合着仙奶的甜香与百花蜜的甘冽,丝丝缕缕地自炉内溢出,瞬间溢满了整座小院。
“好香呀……”小家伙嘴角不知不觉挂下一道亮晶晶的口水。
“出炉了!”
风清云掀开炉盖,温热的白气蒸腾而起。
蛋糕坯蓬松金黄,那些小动物面点更是烤得焦香酥脆!
风清云将打发好的雪白奶油均匀地涂抹在蛋糕坯上,又点缀了几颗刚从后山摘来的紫灵葡萄。
一个虽然简单、却香气扑鼻的生辰蛋糕便大功告成!
“来,糯儿尝尝自己的生辰蛋糕。”
风清云切下一小块,用玉勺舀起,递到了小家伙嘴边。
秋糯儿嗷呜一口咬住,浓郁的奶香和绵软香甜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
师父念,地、火、红、莲。”风清云慢声教导。
秋糯儿跟着张开小嘴,含混地学着:“地……火……莲莲。”
“是地火红莲。”
“红莲莲!”小家伙执着地喊着自己的叫法,两只小短腿在软垫上兴奋地拍打。
风清云无奈失笑,倒也未曾苛求,只摇了摇头,翻过宣纸重新落笔。
他翻过一页纸,笔尖轻点,又画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雀鸟。
小家伙两只眼睛倏地亮成了两颗小星辰,两只小胖脚在地上兴奋地直跺:“好吃!呜呜呜,师父太好吃了!”
吃完一小块,她忽然想起什么,急急忙忙在烤盘里翻找,伸出两只小肉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被她捏得歪歪斜斜、像条粗虫子一样的“烤白鹤”。
她踮起脚尖,把烤得焦黄的“白鹤”高高举过头顶,费劲地凑到风清云嘴边,满脸期待地仰着小脸:“师父!糯儿做的白鹤!你尝尝,甜的!”
风清云看着手里这块卖相怪异、甚至有些烤糊了的小面点,心头却泛起无尽的柔软。
他弯下腰,就着小家伙沾满面粉的肉手,一口咬下了那块面点。
外皮酥脆,带着麦香,虽比不得什么仙品珍馐,可落入腹中,却比三界任何灵丹妙药都要温润舒畅。
“真香,比师父做的好吃多了。”风清云由衷地夸赞道,眼中宠溺之色浓得化不开。
得到了师父的肯定,秋糯儿开心地在院子里转了个圈,小裙摆飞扬起来。
忽然,院门外传来了一声鹤唳。
那只平日里常来蹭饭的白鹤探头探脑地往院里张望,几只散养在篱笆边的小母鸡也咕咕叫着凑了过来,半空中,那几只碧玉斑斓蝶也被香气吸引,在石桌上空盘旋不去。
秋糯儿瞧见了,立马迈着小短腿,手脚并用地把那几只奇形怪状的烤小鸡、烤蝴蝶抓在手里。
“大鸟!小鸡!蝶蝶!来吃蛋糕呀!”
小家伙乐颠颠地朝院子跑去,两只小肉手捧着糕点,毫不吝啬地分给它们。
白鹤用修长的喙轻轻叼起一块,温柔地在小家伙头顶蹭了蹭。
小母鸡们围着碎屑欢快啄食,碧玉斑斓蝶落在了她肉嘟嘟的指尖上,轻扇翅翼。
微风拂过,青云峰顶阳光融融。
风清云斜倚在石桌旁,手执清茶,含笑注视着不远处在鸡犬相闻与灵禽飞舞间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小身影。
这一整天,青云主峰上都是充满人间烟火,还有小奶团子那永远清脆欢畅的笑语长音。
鉴于糯儿已经一岁了,风清云决定从今日开始,可以教糯儿一些知识了。
毕竟都说小孩子要从小培养,风清云觉得自家的糯儿很聪明,自己更要努力培养。
清晨的雾气还缠在悬崖古松间,大殿窗棂外透进一缕清透的晨光。
秋糯儿坐在高脚青玉凳上,两条肉嘟嘟的小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地踢着空气。
她手里捧着半个拳头大的脆甜灵梨,两颗小门牙正咔嚓咔嚓啃得欢实,果汁顺着白嫩的下巴滴在衣襟上。
风清云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柄温润的紫檀木梳,修长的手指穿过小家伙细软的胎毛。
“今日给你你梳双丫髻,坐端正些,莫要乱晃,一会咱们就开始学习了。”
秋糯儿嘴里塞着果肉,鼓着两腮含糊应声。
“学……学习!”
风清云手指微顿,木梳从她头顶滑过,轻巧地将头发分成左右两股。
最后指尖凝出一缕柔和的仙力,细细抚平那些翘起来的小杂毛。
“好了,这样糯儿就更可爱了。”
大殿内摆着一张新换上的紫檀小案。
小案比先前的青玉案矮了半截,边缘被削得极为圆润,正适合糯儿这样的小娃娃扶着站立。
秋糯儿端坐在软垫上,两只小手端着奶瓶,正咕咚咕咚喝得起劲。
奶嘴被她咬得扁扁的,喉咙里时不时冒出一两声满足的鼻音。
风清云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册崭新的纸卷,另一只手拿着一柄极细的灵狼毫笔。
“今日教你辨认草木鱼虫之名。”
风清云笔尖在纸上勾勒,不过三两笔,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莲跃然纸上。
秋糯儿喝完最后一口仙乳,随手把空了的玉瓶推到案角,小脑袋凑了过去。
两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盯着纸上的画。
“花花。”她伸出油乎乎的小胖手,想往纸面上按。
风清云早有防备,指尖一转,一张温热的方巾已经捏在手里,稳稳擦去她指尖沾着的奶渍。
“此物名为地火红莲,生于南荒熔岩之中,性极阳。跟
“雀。”风清云吐出一个字。
秋糯儿立刻指着画上的小鸟喊:“啾啾!”
“是雀鸟。”
“会飞的啾啾!”秋糯儿挺了挺圆滚滚的小肚皮,大眼睛眨巴眨巴,黑白分明,一副“师父你莫要骗糯儿”的理直气壮。
风清云手里的笔停了停,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随你吧,你说啾啾便是啾啾。”
风清云顺手在画旁写下一个灵动的雀字。
谁料秋糯儿见师父笔尖移动,眼底满是新奇,竟然伸出小肉手一把抓住了笔管。
“呀!”小家伙天生蛮力无双,纵然风清云早有准备,那坚硬无比的千年紫竹笔杆还是在她这一拽之下,发出“咔吧”一声脆响,硬生生被捏断了半截。
紫黑色的墨汁飞溅而出。
风清云心念电转,护体法力瞬间张开,将绝大多数墨汁凭空挡住。
可始作俑者却毫无所觉,反而挥舞着断掉的半截笔头,咯咯笑着在宣纸上胡乱涂抹。
不仅宣纸成了大花脸,她自己的两只小胖手以及风清云的雪白道袍上,也结结实实按上了几个黑黢黢的小墨爪印。
大殿内一时陷入了微妙的寂静。
秋糯儿看着自己黑漆漆的小手,又看看师父雪白衣服上格外刺眼的黑巴掌印,大眼睛眨了眨,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闯了祸。
她迅速缩了缩脖子,两只小肉爪背到了身后,小身子往软垫里缩成一小团,瘪着粉嫩的小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汪汪的雾气,眼泪花子在眼眶里打转,小声哼唧:“师……师父,笔笔自己断了,墨墨咬手手……呜……”
恶人先告状,偏偏还委屈到了骨子里。
风清云看着那张沾着黑墨点、快要哭出来的小花脸,原本的无奈尽数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随手掐了个净字诀,风清云将衣袍和桌案上的墨迹扫得干干净净,唯独留下了宣纸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婴儿墨手印。
随后,风清云伸手将那团软肉整个提溜到了膝头,无奈又怜爱地捏了捏她的腮帮子。
“你呀,教你识字,你倒先给为师的大袍题了字。”
风清云将宣纸卷好收起,这可是糯儿的第一幅“墨宝”,得好生收着。
见师父没有生气,秋糯儿立刻破涕为笑。
两颗眼泪还没掉下来就憋了回去,小嘴咧开露出四颗小乳牙,顺势抱住风清云的食指。
“不可咬手。”风清云抽回手指,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物件递了过去。
那是一截经过纯阳真火反复淬炼过的万年玄玉竹根,被磨成了长条形状,两端圆润,散发着一股清幽的竹香,甘甜而微凉。
秋糯儿看到新玩具,两只小手一把抱住,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玄玉竹根坚韧无比,既硌不坏牙齿,又能缓解牙龈的红肿酸胀。
清甜的竹汁被她吮吸出来,小家伙立刻眯起双眼,靠在紫檀案边,两只小肉手捧着竹条,认认真真地啃磨起来。
大殿里只剩下吧唧吧唧的轻响。
风清云拾起桌上的画卷,将方才教过的几幅图样挂在内殿的屏风上。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青砖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微尘缓缓起伏。
秋糯儿啃了一会儿竹条,注意力又被地面上的光柱吸引。
她丢下竹子,手脚并用从软垫上爬了下来,朝着那片亮堂堂的日光爬过去。
到了光柱前,她伸出胖乎乎的爪子,试图去抓那些上下翻飞的微光粒子。
小手抓紧在松开,掌心里空空如也。
她疑惑地歪着头,换了另一只小手,再次狠狠一抓。
依然什么都没有。
秋糯儿不信邪地趴在地上,两只眼睛几乎贴在青砖上,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小嘴里发出哼哧哼哧的较劲声。
风清云站在一旁看她折腾,并不出声打扰。
小家伙趴在地上抓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直到光柱因为日头偏移而渐渐移向墙角。
抓不到光尘的秋糯儿泄了气,翻身坐在地上,两只小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大腿。
“师父,抓不到。金豆豆……不和我玩。”她转头向风清云求助,大眼睛里带着委屈。
看着小家伙满脸失落的小表情,风清云心头泛起怜惜,走到她身旁坐下,风清云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糯儿,你看好了。”风清云温声低语。
伴随着他心念微动,一缕至纯至净的仙道纯阳之气自他指尖悄然汇聚。
光阴与天地灵气在他掌中交织流转,原本抓不住的无形日光,竟在他掌心三寸之处迅速凝结成形。
一只通体由纯金光芒凝聚而成的透明光蝶,缓缓舒展羽翼,自他掌中翩然飞起。
秋糯儿的大眼睛瞬间放光。
光蝶散发着七彩微光,轻盈灵动,在微风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金色尾痕,随后极轻极慢地落在了秋糯儿伸出的一根白嫩小食指上。
小家伙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看着指尖上的小精灵。
“此为光,聚之成芒,散之成尘。”风清云低声道。
秋糯儿听不懂这玄奥的道理,她只觉得手指上的小蝴蝶好看极了。
她咧开小嘴,露出上下各两颗洁白的小乳牙,小声念叨:“光蝶蝶,好看。”
大殿内春意融融,阳光静好,小奶团子的笑声清澈得不染人间半点尘埃。
正当殿内岁月静好之时,数十万里之外的十万大山,牛花花却碰上了麻烦。
十万大山,蛮牛谷。
牛花花此时正站在自家洞府门前的巨石上,庞大的身躯化作三丈高的半人半兽形态,两只铜铃大眼死死瞪着前方山隘。
对面的山崖顶端,立着一头体型丝毫不亚于她的巨大恶兽。
那是一只生着两颗头颅的黑鳞铁甲熊,周身散发着强悍凶煞之气。
黑熊的四只眼睛泛着猩红血光,粗壮的前掌在岩壁上狠狠一拍,震得整座山峰轰鸣作响。
“牛花花!这蛮牛谷的地脉老子看上了!”
黑熊左边的头颅发出如雷鸣般的咆哮,“识相的,今日便带着你那没断奶的崽子滚出这片山头!”
右边的头颅跟着狰狞狂笑:“听说你近来不知得了什么宝贝,妖元涨了不少?正好交出来给老子补补身子!”
若是搁在往常,牛花花面对抢地盘,早就要抡起两柄开山巨斧冲上去拼命了。
但此刻,牛花花两只粗短的牛爪抱在胸前,不仅没有半分慌乱,嘴角反而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冷笑。
她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那根金毛,心底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乱响。
“熊瞎子,你狂什么狂?”牛花花粗声粗气地嚷嚷,“想要俺的地盘,凭你还不够格!”
黑甲双头熊被激得暴怒,周身黑煞狂涌:“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现在就活剥了你!”
“慢着!”牛花花猛地抬手大喝一声。
黑熊的脚步猛地一顿,两颗脑袋同时露出狐疑:“怎么?怕了想求饶?”
“求饶?俺牛花花字典里就没有求饶这两个字!”
牛花花把脖子一梗,大声说道,“今日天色已晚,老娘刚刚喂过崽子,浑身没力气!你要是个带把的真汉子,明日清晨卯时三刻,就在这里跟老娘大战三百回合!谁输了,谁滚出这片山脉!”
双头黑熊仰天狂笑:“哈哈哈!就凭你?”
“你就说你敢不敢吧!”牛花花瞪眼道。
“有何不敢!”双头黑熊两只熊掌对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明日清晨,老子亲手拧下你的牛角!”
说完,黑熊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狂暴的黑风消失不见。
看着黑熊离去,牛花花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放在生崽之前,牛花花还真不怕他,但是如今刚生崽不久,身体还处于虚弱期,牛花花对上他还真不一定讨得了好。
“娘咧,差点吓死俺。”牛花花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她快步溜回洞府深处。
石窝里,小牛崽正抱着一根吃剩的草根打滚,见娘亲进来,嗷呜嗷呜地蹭了过来。
牛花花一把抱起小牛崽,拍了拍孩子的小屁股,乐得合不拢嘴。
“儿啊,明儿咱们有好戏看了!”
牛花花嘿嘿直笑,“那头蠢熊还真当老娘怕了他。”
卯时三刻,正是青云山上那位大佬每天雷打不动过来取奶的时间!
牛花花早就摸透了风清云的规律。
那位白衣剑仙为了小徒弟的口粮,每天准时撕开虚空降临,前后绝不超过半息。
“只要明天那蠢熊在洞口跟老娘动手,撞上那位祖宗……”
牛花花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嘿嘿,都不用老娘费力气,那位老祖一指头就能把他戳成肉酱!”
正美滋滋地想着,牛花花忽然觉得后颈有些发凉。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四下打量了一眼黑漆漆的洞穴。
“那位老祖宗应该……不会怪俺借刀杀人吧?”
牛花花心里有些打鼓。
“不会的不会的,”她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俺明天把奶挤得足足的,态度再放恭敬点,伸手不打送奶牛,那位老祖就算知道俺耍小聪明,看在小祖宗口粮的面子上,肯定也不会真跟俺计较。”
打定了主意,牛花花立刻从储物袋里摸出珍藏已久的几株极品仙草,嚼巴嚼巴全吞进了肚子里。
为了明天的兽奶品质更上一层楼,她也是下了血本。
这一夜,蛮牛谷内出奇地安静。
而对面的山头上,双头黑熊正磨牙吮血,磨拳擦掌,只等着天色破晓,好一举吞并蛮牛谷。
两头大妖各怀心思,静静等待着晨曦的到来。
翌日清晨,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
蛮牛谷外的空气冷冽刺骨,浓厚的晨雾在怪石间流淌。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震碎了山谷的宁静。
双头黑熊裹挟着滔天的凶煞黑气,大步流星跨入蛮牛谷的隘口。
“牛花花!时辰已到,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两颗硕大的熊头齐声咆哮,恐怖的声浪将周围的山林震得落叶纷飞。
洞府的大石门轰然移开。
牛花花不慌不忙地从里面晃悠出来,手里甚至没有拿惯用的巨斧,只有两只前蹄端端正正捧着一只洗刷得锃光瓦亮的青玉大碗。
大碗里盛着温热浓郁的鲜奶,奶香四溢。
双头黑熊愣了愣,右边的脑袋嗤笑道:“死到临头,你端着一碗兽奶作甚?难不成还想给老子当早膳?”
牛花花连眼皮都没抬,抬头看了看天色。
卯时三刻,分毫不差。
“熊瞎子,你今天要是能从这里站着走出去,老娘跟你姓!”牛花花挺直腰板,底气十足地叫阵。
黑熊暴怒:“找死!”
庞大的熊躯如同一座倾塌的黑色山岳,挥舞着泛着幽绿毒芒的巨爪,当头朝着牛花花狠狠拍下!
狂暴的妖气撕裂了周围的空气,地面寸寸崩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撕拉!”
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衣,自虚空深处悠然踏步而出。
风清云刚一步迈出虚空,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恶臭熏天的黑煞狂气,以及那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熊爪。
剑仙的眉头骤然蹙起。
“老祖救命啊!这蠢熊要抢小祖宗的早饭!”
牛花花扯开大嗓门,嗷的一嗓子嚎了出来,整只牛极其熟练地抱着奶碗蹲在地上,抱头缩成一团。
风清云眼底闪过一丝清冷。
面对拍向面门的狂暴熊爪,袍袖随手一振。
一股平淡无奇的风拂过虚空。
“轰——!!”
那头足有三丈多高的大乘期双头黑熊,庞大的身躯在触及那缕清风的瞬间,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整只熊就像一颗被投石机甩出去的石子,瞬间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撕裂层层云海,消失在东方天际尽头。
眨眼之间,不知被掀飞了多远,至少也在十万里开外。
山谷内恢复了寂静。
原本狂暴激荡的漫天妖气,在风清云的一拂之下,彻底被荡涤得干干净净。
蹲在地上的牛花花偷偷睁开一只铜铃大眼,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山隘,整个人激动得两只牛耳朵都在剧烈抖动。
“成了!哈哈哈!一袖子抽飞十万里!老娘就知道老祖天下无敌……”
牛花花心里疯狂狂喜,连忙站起身,满脸堆着热络谄媚的笑容,双手捧着奶碗迎了上去:“老祖神威盖世!今早的奶刚挤出来,热乎着呢,您快收下,莫让小祖宗等急了!”
然而,眼前的白衣男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接碗。
风清云静静地立在晨风中,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牛花花。
一股冰冷至极的压迫感悄然降临,周围的草木在这股气息下瞬间冻结成白霜。
牛花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膝盖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借本座的势,很威风?”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
风清云清冷的声音在大殿般寂静的山谷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牛花花的心坎上。
牛花花只觉得浑身的牛毛都在这一刻彻底竖立起来,后脑勺发麻,整个人啪嗒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双手死死抱着那碗奶,高高举过头顶。
“老祖饶命!俺错了!俺真的知错了!”
牛花花吓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粗犷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俺一时猪油蒙了心,想借老祖的威风吓唬吓唬那头熊……俺以后再也不敢了!求老祖别杀俺,俺还要给小祖宗供奶啊!”
这一刻,牛花花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存在,绝不是她那点拙劣的小心机可以随意糊弄的。
只要对方心念一动,她和她洞里的牛崽,立刻就会化为飞灰。
风清云垂眸看着吓得浑身哆嗦的牛妖,抬手一招,那碗新鲜的兽奶化作流光落入手中。
紧接着,风清云屈指一弹。
一道纯白色的微弱剑气自他指尖迸发,不轻不重地抽在牛花花坚硬的牛角上。
“啪!”
一声脆响,牛花花庞大的身躯被抽得凌空翻了个跟头,四仰八叉地砸在石壁上,疼得她嗷嗷直叫。
“下不为例!”
话音落下,虚空裂隙合拢,白衣身影凭空消失无踪。
原本冰封山谷的刺骨寒意骤然退散,温暖的阳光重新洒在蛮牛谷内。
牛花花捂着火辣辣生疼的头,龇牙咧嘴地从碎石堆里爬起来。
“疼死老娘了……”
但揉着揉着,牛花花突然停下了动作,铜铃大眼里浮现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狂喜。
那位恐怖的大能……竟然只是打了她一记板子!
而且,兽奶被收走了!
这就意味着,那位老祖根本没有真正动怒,更没有放弃蛮牛谷这条供奶的线!
“哈哈哈!老娘没死!”
牛花花一瘸一拐地走回洞府门前,仰头看着东方天际那道被砸穿的厚重云层,嘴里发出得意的哞叫。
大乘期的双头黑熊被风清云一巴掌抽飞十万里的消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十万大山深处疯狂蔓延。
不过短短数日,整座大荒的妖王们全都知晓了蛮牛谷的背后,站着一位抬手可灭天地的恐怖至尊。
无数原本依附在黑熊手下的小妖纷纷倒戈,捧着各类灵果野味,哭着喊着要投奔蛮牛王。
蛮牛谷前门庭若市,牛花花翘着二郎腿坐在洞口,短短几天,不仅地盘扩大了两倍,手下小妖也多了上千。
当然,每天清晨卯时三刻,她依然会恭敬万分地奉上兽奶,再也不敢有半点逾矩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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