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濒死的吻

「……」

失重感猛地抓住她的心脏，把它狠狠往上提。

耳朵里先是死寂，接着是轰然炸开的风声。

「……啊……」

她想叫，但气流堵住了喉咙。

眼睛还死死盯着上方，盯着那个迅速远离、变得像火柴盒大小的露台，盯着那个模糊的、居高临下的身影。

陆凌霜。

「为什么……」

脑子是木的，像塞满了潮湿的棉花。只有这三个字，带着钩子，反复刮擦着神经。

婚纱的裙摆被风疯狂撕扯，发出猎猎的声响，像绝望的旗帜。

楼下街道的灯光连成扭曲的线，越来越近。

「就这么……死了？」

「因为一段录音？」

「因为他？」

不甘心。像滚烫的油，泼在麻木的神经上，滋啦作响。

「我不甘心！」

她徒劳地舞动手臂，想要抓住什么。空气像水一样从指缝溜走。

突然，露台边缘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疯狂地冲过来，快成一道虚影。

「……小……叔？」

是温玉竹。

他怎么会……

温玉竹没有半点犹豫，一把狠狠推开站在原地的陆凌霜。

陆凌霜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猛力推得踉跄了一下，身影晃了晃。

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温玉竹的动作，带着一种要同归于尽的决绝。

「小叔！」

她想喊，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温玉竹上半身几乎全部探出露台栏杆，手臂伸得笔直，朝着她坠落的方向。

他的脸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那么大，里面是她从未见过，也不敢想象的恐慌和……毁灭性的痛苦。

「不……要……」

她看到他嘴唇在动，无声地嘶吼。

距离在无情地拉远。

他的脸越来越小。

绝望像冰水，瞬间淹没了她。

完了。

真的完了。

她闭上眼，准备迎接最后的粉身碎骨。

……

预想中的猛烈撞击没有立刻到来。

身体似乎撞破了什么东西，稀里哗啦的碎裂声，像是玻璃或者塑料棚顶？下坠的速度被缓冲了一下，但依旧快得惊人。

骨头好像散架了，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剧痛后知后觉地蔓延开。

就在她以为要直接砸向地面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那么紧，那么狠，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下坠之势骤然一顿！

她惊骇地睁开眼。

温玉竹！

他竟然……他也跳下来了？！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露台边缘破碎的栏杆缺口，另一只手，正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腕！

全身的重量，加上她下坠的冲力，都悬在那只手上。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

血液顺着他绷紧的手臂往下流，滴在她的脸上，温热，粘稠。

「……小……叔……」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细若游丝。

温玉竹低头看她，额角的汗和血混在一起，滴进他赤红的眼睛里。他眨也不眨，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到她看不懂，有绝望，有心痛，有滔天的愤怒，还有……一种深可见骨的愧疚。

「……抓紧……」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试图把她往上拉。

但两个人的重量，加上下坠的惯性，实在太沉了。

她感觉到他抓着栏杆的手在剧烈颤抖，碎石和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放手吧……」她看着他那条几乎要被拉断的手臂，声音发抖，「你会掉下来的……」

温玉竹猛地摇头，更紧地抓住她，因为用力，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不……放……」

又一波碎裂声。

他抓着的那处栏杆边缘，裂痕在扩大！

「一起……死吗？」她看着他，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荒谬的念头。

奇怪的是，并没有那么害怕了。

温玉竹也看着她。他看着身下这个穿着破碎婚纱、脸色惨白如纸的女孩，看着她还带着稚气的眉眼，看着此刻她眼中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绝望。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赤红的眼眶里砸落，正好落在她的唇上。

咸的，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忽然放弃了把她拉上去的努力。

而是用尽最后力气，将自己的身体又往下探了几分。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呼吸灼热而混乱。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半夏彻底僵住的动作。

他吻了她。

不是一个温柔的、告别式的吻。而是一个带着血腥气、蛮横、绝望、仿佛用尽了所有生命和悔恨的吻。重重地压在她的唇上，短暂，却像烙印。

分开时，他的嘴唇也在流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他贴着她的耳朵，气息微弱，却清晰无比地，一字一顿：

「半夏……对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他紧抓的那块栏杆，彻底断裂！

失重感再次猛地攫住了他们。

这一次，再无依托。

风声再次灌满耳朵。

下坠的速度更快。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看到的，是温玉竹死死抱住她，用身体将她护在怀里的动作。

和他闭上眼睛前，那浓得化不开的、让她心脏揪痛的悲伤。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温柔又残忍地，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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