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婚礼上的谋杀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司仪热情洋溢的声音在偌大的宴会厅里回荡，伴随着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水晶灯下，苏半夏穿着价值不菲的定制婚纱，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幸福微笑，看向对面一脸深情的赵远志。他手中那枚鸽子蛋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

「半夏，我会爱你，照顾你，一辈子。」赵远志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嗯。」苏半夏微微颔首，正准备伸出手。

「等一下。」

一个低沉、略带冷感的男声不大不小地响起，却像一道冰锥，瞬间刺破了这完美的幸福泡泡。

音乐戛然而止。

全场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主宾席上，那个一直安静坐着，气质卓绝却带着疏离感的男人，陆凌霜。

苏半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看着陆凌霜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那姿态优雅得像即将出席一场重要的商业会谈，而非打断一场婚礼。

「陆先生，您这是……」司仪有点懵，试图打圆场。

陆凌霜没理会司仪，径直走向礼台，目光平静地落在苏半夏瞬间失血的脸上。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银色录音笔。

「在赵远志先生为苏半夏小姐戴上象征永恒的信物之前，」陆凌霜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我想请大家，尤其是赵先生，听一点东西。」

「凌霜，你想做什么？」赵远志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满和疑惑。

苏半夏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她几乎要站不稳，只能死死抓住赵远志的手臂。「远志，让他停下……」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凌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妈，你放心，赵远志他根本不知道我以前那些事。我装得够像，他和他家人都信了。」录音笔里传出的，赫然是苏半夏的声音，只是这声音褪去了平日的温婉，带着一丝精明和算计。

「苏家现在需要赵家的资金注入，这场婚姻我必须拿下。等结了婚，站稳脚跟，谁还管他赵远志怎么想？」

「那个陆凌霜呢？他好像知道点什么……」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响起，是苏半夏母亲的声音。

「他？一个外人而已。最多就是怀疑，他没有证据。等我成了赵家少奶奶，他还敢乱说什么？」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震惊、鄙夷、难以置信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苏半夏身上。

赵远志猛地甩开苏半夏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看着苏半夏的眼神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恶心。「苏半夏！这……这是真的？！」

「不……不是的！远志你听我解释！那是假的！是合成的！」苏半夏慌乱地抓住赵远志的衣袖，语无伦次地辩解，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是有人要害我！是陆凌霜！一定是他！」

她猛地转向陆凌霜，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恨：「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陆凌霜平静地关掉录音笔，放回口袋。他一步步走近苏半夏，无视了旁边几乎要暴走的赵远志和全场哗然的宾客。

「哪里得罪？」他轻轻重复，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苏半夏，你总是这样，习惯性地忘记自己做过什么。」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转为拂过她头纱上点缀的珍珠。

「你就像这颗珍珠，看起来光洁无瑕，」他的指尖冰凉，透过薄纱传来寒意，「可惜，内核是沙砾，是虚假的包裹。」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苏半夏崩溃地大喊，恐惧让她失去了理智。

陆凌霜却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酷。他不再看她，而是转向台下骚动的人群，微微颔首：「抱歉，打扰了各位的雅兴。只是觉得，赵公子有权知道真相，不该被一个精心伪装的骗子蒙蔽一生。」

说完，他竟绅士般地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仿佛在说：仪式可以继续了。

但这诡异的礼貌，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胆寒。

「够了！」赵远志怒吼一声，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他狠狠瞪了苏半夏一眼，转身就要下台。

场面彻底失控。

苏半夏孤立无援地站在台上，承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羞愤、绝望、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她看着陆凌霜转身，似乎打算离开这个被他一手摧毁的战场。

不，不能就这么结束！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冲上前一把抓住陆凌霜的手臂：「你不能走！你把话说清楚！你凭什么毁了我！」

陆凌霜停下脚步，缓缓回头。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

「毁了你？」他轻轻抽回手臂，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我只是，帮你认清自己。」

他不再理会她的歇斯底里，继续朝通往外面的露台方向走去。那里相对安静，可以避开前门的混乱。

苏半夏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婚纱凌乱地铺开。完了，一切都完了。家族、婚姻、名誉……全毁了。

几秒后，她像是想起什么，挣扎着爬起来，鬼使神差地跟上了露台。她需要一個答案，一个为什么。

露台上，夜风微凉。陆凌霜背对着她，凭栏而立，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背影挺拔却孤寂。

「陆凌霜，」苏半夏走到他身后，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

陆凌霜缓缓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仇？」他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在夜风里散开，带着无尽的苍凉和一丝……疯狂？「苏半夏，我们之间的，不是仇。」

他朝她走近一步。

「是债。」

又近一步。

「一笔，你欠了我很久……很久的债。」

苏半夏被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和痛苦震慑，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栏杆，无路可退。

「我不明白……我根本不认识你！」

「没关系，」陆凌霜已经站到了她面前，近得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很快，你就会想起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无名指上那枚刚刚差点被戴上的钻戒，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骇人。

「或者，永远想不起来，也不错。」

说完，在苏半夏惊恐放大的瞳孔中，陆凌霜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力道，轻轻一推。

失重感猛地传来。

世界在天旋地转中急速远离。华丽的吊灯、喧哗的人声、赵远志愤怒的脸……最后定格的，是陆凌霜站在露台边缘，俯视着她坠落的身影，那张平静无波，却比恶魔更令人心悸的脸。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疯狂地拨开人群，冲向露台边缘。

是温玉竹。

她的小叔。

他向来温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毁灭性的恐慌和绝望。他向她坠落的方向伸出手，嘴唇开合，似乎在嘶吼着她的名字。

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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