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这河底，埋着七根替死桩

晨雾如纱，笼罩着归雁亭的残垣断壁，湿气混着泥土的腥味，沁入骨髓。

林夜掌心之中，那枚母亲留下的水滴状遗玉，正与小鸾的玉佩紧紧相贴。

一丝温润的暖流自掌心升起，两枚玉佩竟如活物般轻轻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一缕微光从玉佩的缝隙中溢出，在他眼前投射出一片虚影——那是一幅残缺不全的星图，星辰的排列方式玄奥无比，其上流转的符文气息，与他在寒塘地底青铜门上所见的如出一辙。

就在林夜心神被星图所夺之际，身旁的小哑巴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整个人猛地扑倒在地。

他无视地面的湿冷泥泞，伸出瘦骨嶙峋的指尖，在地上飞快地勾画起来。

泥水飞溅，一个由七个点组成的图案迅速成形——赫然是北斗之形！

他用指甲在每一个点旁都用力刻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命”字。

画完，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林夜，一手狠狠指向自己的心口，另一只手则颤抖着指向林夜右臂上那道若隐若现的水脉图。

一道电光在林夜脑海中炸开！

小哑巴的意思再明确不过——这七颗星，代表着七条命！

而他手臂上的水脉图，与这七星命数息息相关。

一瞬间，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那些所谓的“阴镖”，那些被送往归墟口的“死魂”，根本不是什么超度往生。

原来，它们竟是为那七根诡异的蚀脉桩续命的“替死桩”！

“唉……”一声沉重的叹息打断了林夜的思绪。

鲁三爷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旧木拐杖，步履蹒跚地从雾中走出，他的脸色比这晨雾还要阴沉。

“我连夜翻了归墟口的老账册，那都是些没人看的陈年旧事了。”他停在林夜不远处，声音沙哑地说道，“三十年来，每逢汛期月圆之夜，漕渠上必有人失踪。名单上记的，全是些无家可归的孤女、被遗弃的婴孩，还有些无人认领的无名尸……我以前只当是意外，可现在看来，他们不是死了，是被‘借命’了！”

说着，鲁三爷从怀里掏出一张被岁月侵蚀得泛黄发脆的纸片，小心翼翼地展开。

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行行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生辰八字与一个精准到时辰的“死亡”记录。

“九指申公……这老贼每次施展邪术，都要找一个命格相合之人，用那人的阳寿去填补他自身的命格漏洞。”鲁三爷的指尖在纸上划过，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按照命数，他三十岁那年就该是个死人了。”

“哼，借命？”一声冷哼自身后传来，黑艄婆不知何时也已站在那里，她的眼神如淬了冰的刀子。

“说得轻巧。”她猛地抬手，一把撕开自己左臂的袖口，露出的景象让林夜和鲁三爷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在那条干瘦的手臂上，赫然烙着七道触目惊心的焦黑印记，如同被烧红的锁链烫过一般。

“这就是当年接下阴镖时，被种下的‘还命印’。”黑艄婆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与后怕，“我们这些艄公，名为送魂，实为献祭。谁要是敢违背誓言，没在规定时辰内把‘镖’送到，这印记便会发作，体内的血肉会被蚀脉桩隔空吸干，活活烧成一具枯骨。可现在……”

她猛然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七星连珠之期就在眼前！他们这是要凑齐第七个‘替死桩’，用七魂血祭，彻底唤醒沉睡在寒塘底下的蛟魈！一旦蛟魈苏醒，整个漕运水道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阵法，成为他们永不枯竭的续命之源！”

话音未落，一旁的小哑巴突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呜咽。

他双手疯狂地抓挠着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混入泥水，仿佛能隔着厚厚的土层，感应到地底深处有无数被囚禁的灵魂正在发出无声的哭嚎。

林夜面色一凛，不再犹豫。

他手腕一翻，鬼篙“咄”的一声钉入脚下的石阶缝隙。

他闭上双眼，将体内灵力催动到极致，一道道比发丝还细的灵丝顺着鬼篙的杆身，如蛛网般无声地蔓延开来，顺着水流探入浑浊的河床深处。

灵丝所及，一幅骇人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七根贯穿河底的巨大铁链，根本不是为了锚定河床、镇压水脉。

每一根铁链的末端，都狰狞地贯穿了一具盘膝而坐的人类躯壳！

那些人被禁锢在河底的天然石龛之中，身体早已被水泡得浮肿变形，但他们的心脏，竟然还在微弱地跳动着！

一股股殷红的血液，正被铁链从他们体内抽出，逆流而上，汇入某个未知的核心。

这些人，就是所谓的“阴镖”！

他们从未真正死去，也从未得到解脱，而是被用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钉在河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生命精元被榨取得一干二净。

更让林夜头皮发麻的是，其中一根铁链末端所附着的气息，竟与那晚断眉刀客临终前散发出的精血波动完全一致！

他猛然醒悟，断眉刀客的死，并非结束，而是开始。

他也被做成了这永世不得超生的活祭品！

天色说变就变，傍晚时分，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击打在河面上，溅起无数水花。

林夜独自立于堤岸之上，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

他掌心的镇水印此刻灼热如烙铁，仿佛在与这滔滔河水中的无尽怨气产生共鸣。

他缓缓抬起左手，右手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在指尖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却未滴落，而是在灵力的牵引下悬浮于空中。

他以血为引，以指为笔，在身前的雨幕中迅速画出一道残缺而古老的符咒——这正是从母亲留下的幻象中学来的缚灵古咒。

符咒成形的刹那，异变陡生！

整条漕渠的河水猛地一震，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

紧接着，水面之上，七根蚀脉桩同时剧烈地嗡鸣起来，周围的河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灌下陷，生生凹陷了三尺有余！

在凹陷下去的水涡中心，七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

他们跪伏在水中，身形虚幻，却不约而同地朝着林夜的方向，重重地叩首。

最前方的那道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尽管面容因水汽而模糊不清，但那标志性的断眉，和眼中死寂的决绝，林夜绝不会认错。

正是那断眉刀客。

林夜缓缓闭上双眼，雨水顺着他坚毅的脸颊滑落，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你们护过的镖，没有第二个结局。”这是承诺，亦是宣判。

与此同时，无人察觉的河婆庙废墟之下，那尊被泥石半掩的河伯泥塑，胸口处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裂缝中没有尘土，反而透出诡异的红光。

一颗仿佛由纯粹血液凝成、仍在“怦怦”跳动的心脏，缓缓从泥塑胸腔内浮出。

在它的表面，七根粘稠如蛛丝的血线清晰可见，一端连接着心脏，另一端则深深扎入地底，通往那七个活人祭品所在的方向。

仪式，已然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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