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二舅母抓了只老母鸡

新家彻底安顿下来，院落里的菜苗也在春日暖阳下探出了嫩绿的芽尖，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唐无非心中那份接外婆来小住的念头，便如同那破土的菜苗，愈发茁壮起来。

这日清晨，她将石头和丫丫托付给周婶子照看。

“婶子，又要麻烦您了。”

唐无非有些不好意思，将一篮子新摘的水灵灵的蔬菜和几个还温热的二合面馒头递过去。

“我快去快回，估计明天就能带着外婆回来。”

周婶子爽快地接过篮子，嗔怪道。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啥！石头和丫丫放我这儿，你就放一百个心！快去吧，接你外婆来享享福，她看见你这新房子，不定多高兴呢！”

石头虽然有些舍不得娘，但也知道是去接太婆婆，乖巧地挥着小手。

“娘，你快点回来，我会帮周奶奶看妹妹的！”

安顿好孩子，唐无非便挎着一个空背篓，踏上了去往柳树沟的路。

到了柳树沟外婆家，正是傍晚时分。

外婆周兰花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眯着眼缝补一件旧衣裳。

见到唐无非独自前来，她先是惊讶随即脸上便绽开了菊花般的笑容。

“无非？你咋来了？快，快进屋！”

周兰花放下针线，颤巍巍地站起身，拉着唐无非的手就不松开，上下打量着。

“气色比上次见好多了！新房子都拾掇利索了？”

“都弄好了，外婆。”

唐无非扶着外婆坐下，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我就是专门来接您过去住几天的，您去看看新房子，也帮我看看丫丫，石头总念叨您呢。”

“哎呦！好！好！”

周兰花一听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我去！我去看看我重外孙，也去看看你的新家！”

就在这时，二舅妈刘英子端着个簸箕从灶房出来，看到唐无非，她脸上那惯有的精明和计较神色又浮现出来，撇了撇嘴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院子里的人都听见。

“哟，是无非啊，这新房子盖好了就是不一样，气派了，都能来接老太太去享福了。”

她话里带着刺，眼神在唐无非那身虽然干净却依旧朴素的衣服上扫过。

“就是不知道，那青砖大瓦房里，缺不缺我们这些穷亲戚去打秋风啊？”

唐无非还没开口，周兰花就先沉了脸，呵斥道。

“英子！你胡咧咧啥呢！无非来接我是孝心！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刘英子被婆婆训了，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低下头，继续筛着簸箕里的谷子，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嘟囔。

“我这不就是随口一说嘛……”

唐无非不想让外婆为难，也不想跟二舅妈起冲突便岔开话题，问了问外婆最近的身体，又说了些家里的琐事。

到了晚间，大舅和二舅家的几个小家伙看着桌子上拾掇出来的二合面馒头和肉炖菜狂咽口水，等唐无非这些大人坐下来，几个小的筷子就疯狂往菜里的肉夹去。

“慢点，没人跟你们抢。”

二舅妈说着，但筷子却也没停，先是夹了一筷子到外婆碗里，又马上夹了一大筷子到自己碗里吃起来，全程不带招呼一声唐无非。

周兰花见状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而唐大山一起热落地让唐无非先吃饭。

这一夜，唐无非是和外婆一起睡的，老人家的屋子很干净，但始终还是带了些异味，让唐无非一时难以适应。

第二天一大早，唐无非起来坐了一会儿，喝了碗碴子粥，唐无非便起身准备带着外婆离开。

外婆早已收拾好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

就在唐无非和她的大舅舅扶着外婆刚要走出院门时，刘英子却突然放下簸箕快步走到鸡窝旁，动作麻利地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阵，抓出一只毛色暗淡看起来有些年岁的老母鸡。

那母鸡在她手里扑腾着，发出“咯咯”的叫声。

刘英子提着鸡走到唐无非面前，脸上还是那副不太情愿的表情，语气硬邦邦的，直接将鸡塞到唐无非空着的背篓里。

“喏，拿着！”

唐无非愣住了，看着背篓里那只还在挣扎的老母鸡，不解地看向刘英子。

“二舅妈，这……”

刘英子别开脸不看她，声音依旧带着点冲劲儿。

“给你你就拿着！废话那么多干啥！这鸡老了不下什么蛋了，杀了吃肉也柴，你拿回去养着，偶尔还能下个蛋，给石头和丫丫补补身子！你们那新院子大，不差它一口吃的！”

她说完也不等唐无非反应，转身就又回去筛她的高粱了，背影透着一种别扭的执拗。

唐无非看着背篓里的老母鸡，又看看二舅妈那刻意回避的背影，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外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低声道。

“走吧无非，你二舅妈这人……心眼不坏，就是这张嘴啊像那刀子似的不饶人，她这是心疼你们娘仨，又拉不下脸来说软和话。”

唐无非点了点头，心里那点因为二舅妈之前刻薄话语而产生的不快，此刻也消散了大半。

她朝着灶房方向，提高声音道。

“谢谢二舅妈！这鸡我拿回去了，一定好好养着！”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筛高粱那“沙沙”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瞬。

路上，外婆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语气里充满了对外孙女如今能立住门户的欣慰。

说到刘英子，外婆又忍不住叹气。

“……你二舅妈啊，就是年轻时家里穷，苦惯了，把钱财看得重，说话就难免尖刻些，其实心肠是热的，你看，这不还是惦记着你们……”

回到靠山屯时，天色已近黄昏。

周婶子正带着石头和丫丫在院门口张望。

“太婆婆！”

石头一眼看到外婆，欢呼着扑了过来。

丫丫也咿咿呀呀地伸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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