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想了想还是准备起屋子

一夜安眠。

或许是久违的饱腹感与血脉亲情的温暖共同作用，这一晚唐无非睡得格外沉，直到窗外鸟鸣啁啾，天光大量透过破旧的窗棂，她才悠悠转醒。

炕上外婆周兰花已经起身，正靠着炕头，就着晨光细细地端详着睡在她臂弯里的丫丫，布满老茧的手极其轻柔地抚过孩子细软的头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慈爱，石头也醒了，正自己乖乖地穿着衣服，看到唐无非醒来，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羞涩的笑容。

地上的大舅唐大山早已收拾好了地铺，正蹲在门口检查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眉头微微蹙着。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昨夜烙饼的油香，混合着清晨草木的清新气息，竟让这破败的小屋也透出几分难得的安宁与生机。

“醒啦？”周兰花听到动静转过头，脸上带着舒展的笑意，“丫丫这孩子，睡得可真沉，跟你小时候一个样。”

唐无非坐起身，心中一片温软：“外婆，您怎么起这么早？再多睡会儿。”

“人老了，觉少。”

周兰花摆摆手，目光却再次环视这间屋子，那笑意便淡了下去染上几分忧色，“无非啊，你这屋子……唉，昨儿个天黑看不清，今早一看真是四处漏风，这炕沿都松了，屋顶的茅草也薄了，眼看天就要凉了，这冬天你们可咋过？”

正说着，唐大山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瓮声瓮气地开口：“娘，要不我们住两天？帮无非修补一下？只是家里也有一堆活，家里的活倒是能往后挪，只是看娘你怎么想。”

周兰花望了望这破旧的屋子，又怕继续留下来唐无非把她们娘三个的粮食给她和大山吃，一时间竟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看着外婆周兰花没说话，唐无非就知道老人现在肯定是在纠结，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说道。

“外婆，大舅舅，你们别急着走，我正有事想跟你们商量呢。”

两人都看向她。

唐无非指了指这破旧的屋子和院子里那歪斜的篱笆墙，语气认真起来：“这屋子还有这院子，你们也看到了，确实不成样子了，怀臻上次回来，虽然修补了点但也就是应急，我寻思着等秋收过后，地里闲下来，就想把这屋子好好修葺一下，到时候重新起一下屋子，再把院墙重新垒起来，弄得结实点。”

她顿了顿，目光恳切地看向唐大山：“到时候，光靠我一个人肯定不成，大舅舅你手艺好，到时候……能不能过来帮帮我？工钱我照算，或者用粮食抵都行！”

她又转向周兰花，声音放柔：“外婆，您见识多，到时候也过来帮我掌掌眼，看看这屋子该怎么修才好。”

这个计划并非她一时兴起，李老四的窥探，张婶等人的关心，都让她意识到一个私密性好的坚固住所的重要性。

唐大山一听是修房子的大事，神情立刻郑重起来。

他再次仔细打量起这屋子，目光扫过墙角细微的裂缝和屋顶明显稀疏的茅草，以及那几乎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的篱笆院墙，眉头越皱越紧。

他虽然憨厚但不傻，这屋子确实到了非重新起不可的地步，顾怀臻上次回来匆忙，修补的也只是最显眼的地方，很多隐患都还在。

“这屋子，是该好好拾掇拾掇了。”

唐大山沉声道，他走到一面土墙前用手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你看这里，里面怕是都空了，还有那房梁，也得看看结不结实。”

他越看，脸色越是凝重，“无非，你这想法对！秋收后起屋子正好！工钱不工钱的再说，这忙我肯定帮！”

见大舅答应得爽快，唐无非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绽开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大舅！”

周兰花也点了点头，看着外孙女这有了打算，不再像以前那样只知道默默忍受的样子，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心疼，要知道，这修屋起墙，可不是小事，费时费力更费料。

“修屋子是好事，可这木料、石头、泥土……都得提前准备起来。”周兰花提醒道。

“外婆说的是。”

唐无非点头，“我正想着这事儿呢。”

唐大山是个行动派，一听要准备材料立刻来了精神。

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那把被顾怀臻磨得锋利的砍柴刀上。

“无非，我看你这后山就有不少能用的杂木，砍回来晾着，秋后正好能用上，石头，”他朝正竖着耳朵听的石头招了招手，“走，跟大舅上山看看去！认认哪些木头能用！”

石头眼睛一亮，立刻从炕上跳下来跑到唐大山身边。

对这个沉默寡言却有力气，也肯干活的大舅，他很有好感。

唐大山弯腰，轻松地将石头扛在了自己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石头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随即紧紧抱住了大舅的脖子，小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无非，你在家陪着娘和丫丫，我带石头去转转，顺便砍点柴火回来。”

唐大山交代了一声后，就扛着石头拎起砍柴刀，大步流星地就出了门，朝屋后的山坡走去。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唐无非和外婆周兰花，以及咿呀学语的丫丫。

阳光正好，透过门框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周兰花拉着唐无非的手，坐在炕沿上，开始了细细的叮嘱。

从如何藏好粮食，到如何与村里人相处，再到带孩子要注意些什么……絮絮叨叨，不厌其烦。

唐无非安静地听着，她不时点头应和，心中那片属于亲情的土壤，正被一点点滋养得更加丰沃。

约莫过了两个多小时，唐大山扛着几捆粗细不一的木柴，领着满脸兴奋小手脏兮兮的石头回来了。

他将木柴整齐地码放在院子角落，指着其中几根较粗的木头对唐无非说：“这几根木质不错，晾干了能做椽子，后山这样的木头还有不少，秋后我多砍些回来。”

看着那堆实实在在的木柴和石头红扑扑的小脸，唐无非心中充满了感激，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于是又起身去烧火做饭，唐大山闲不住，在院子里敲敲补补，石头跟在后面时不时帮忙递上些小东西，周兰花则在炕上，抖得丫丫“咿呀咿呀”叫。

等吃过午饭，唐大山把屋门和一些能修补的地方都粗粗修了一下后，两个人还是拒绝了唐无非让他们再住两天的请求，毕竟这闺女，有粮食那是这能造啊，中午怎么说都不听，就看着她酷酷挖出大碗小麦粉，又往锅里倒了够家里吃半年的油，这饭菜是香了，但是两个人吃的也是心惊胆战。

日头升高，周兰花和大舅终究还是要走了，唐无非将中午悄悄包好的几个烙饼和一小袋大米硬塞进大舅的背篓里，又给周兰花手里塞了几个煮熟的鸡蛋。

推辞不过，周兰花红着眼圈收下了，一遍遍地叮嘱：“好好的啊？有事一定捎信！”

唐大山推起板车，载着一步三回头的周兰花，缓缓消失在村路尽头。

唐无非抱着丫丫，牵着石头，站在篱笆院外久久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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