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榨油

唐无非看着石头将碗底最后一粒米都刮得干干净净，看着丫丫咂巴着无味的菜汤，她想要让孩子们吃得好一点的愿望，从未如此强烈。

等到夜深人静，两个孩子都已睡熟时，唐无非却没有丝毫睡意，她再次调出脑海中的【爱国交易系统】界面，那100点初始爱国值，是她目前唯一能主动寻求改变的倚仗。

她的目光在【优质油菜籽种子】上反复流连。

80点爱国值，几乎是她全部的家当。

兑换了它，就意味着在遇到更紧急的情况时，她将失去这唯一的缓冲。

可是，不兑换呢？难道要继续过着清汤寡水不见油星的日子？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靠正常途径获取食用油，对于她这样一个家徒四壁的孤身妇人来说难如登天，要么等着顾怀臻的津贴寄回来，要么去黑市碰运气，要么就只能指望队里年底那点微薄的分配。

想到李老四那阴鸷的眼神，想到未来可能面临的更多不确定性，唐无非咬了咬牙。

不能再等了！提升自身的生活保障，就是提升应对风险的能力！这80点爱国值，必须花！

她集中精神，选择了兑换。

【兑换成功！消耗爱国值80点，获得优质油菜籽种子 x 10，剩余爱国值：20点。】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小包用油纸包裹，颗粒饱满圆润色泽深褐近黑的油菜籽，出现在了她的游戏仓库格子里。

看着那包小小的种子，唐无非心中既激动又忐忑。

但下一秒她就不再犹豫，立刻将十粒油菜籽全部种在了具现出的黑土地上。

她看拿着嫩绿的幼苗破土，舒展叶片、抽苔、开花、结出细长的豆荚……整个过程在寂静的夜色中悄然完成，如同快进的默片。

收获的油菜籽比她预想的还要多，沉甸甸的，带着一种特殊的草木清香。

她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种子再次种下，进行第二轮扩繁，如此反复两次，直到天光微亮，她的游戏仓库里已经积累了足够榨一次油的油菜籽量，并且留下了充足的种子以备后续种植。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袭来，将土地收起来后她和衣躺在孩子们身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但没睡多久，她就被窗外渐亮的晨光和石头轻微的动静惊醒。

“娘，”石头已经穿戴整齐小声叫她，眼睛里带着询问，“咱们今天……去榨油吗？”

他显然也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更别说在起来后看到炕边的油菜籽，一瞬间就兴奋得不行。

唐无非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点了点头：“去！”

她将收获的油菜籽装进一个旧背篓里，大概有七八斤的样子，这个量不至于太扎眼，但也足够她们母子三人用上一阵子了。

“石头，你知道哪里能榨油吗？”唐无非问道，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原主似乎从未接触过这些。

石头用力点头，小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肯定：“知道！隔壁下洼村有个陈爷爷家，有台老式的手摇榨油机，咱们村附近有人家榨油都去找他，我……我以前跟人跑去玩过。”

事不宜迟。

唐无非将丫丫喂饱，嘱咐石头看好家就自己背上背篓，揣着为数不多的零钱，趁着清晨雾气未散悄悄出了门，直奔下洼村而去。

下洼村离靠山屯不算太远，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问了下路上遇到的村民，她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位陈爷爷家，那是一个比唐无非家稍好些的土坯院子，院子里堆着些柴火和农具，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一股陈年油脂和木料混合的气味。

陈爷爷是个看起来头发花白身形干瘦沉默寡言的老人，看到唐无非这个生面孔背着油菜籽来，他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只是示意她把背篓放下。

“工钱怎么算？”唐无非谨慎地问道。

陈爷爷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声音沙哑：“三成渣饼抵工钱，或者给两毛钱。”

唐无非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用渣饼抵工钱，天知道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陈爷爷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开始忙碌起来。

他将油菜籽倒入一个类似炒锅的大铁锅里，用小火慢慢翻炒，直到籽粒散发出浓郁的焦香。

然后趁热倒入一个木甑里蒸一会儿使其软化，最后，就看到他将蒸炒好的油菜籽用干净的布包裹起来，塞进那台看起来颇为古旧，由粗大硬木凿造而成的榨油机膛内。

榨油开始了！

陈爷爷在油槽里塞进木楔，然后走到榨油机的一端，开始用力撞击那粗大的楔子。

“嘿——！”随着他一声沉闷的发力，沉重的撞锤带着风声重重地撞在木楔上。

“嘎吱——”坚硬的木楔被一点点砸入油槽，巨大的压力瞬间作用于油包。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到极致，带着炙热焦香和独特草木气息的油脂芬芳，如同被禁锢已久的精灵，猛地从油包中迸发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甚至飘散到了院外！

那香味是如此纯粹，如此霸道，如此……勾魂摄魄！

唐无非站在一旁，几乎是本能地深深吸了一口，那浓郁的油香顺着鼻腔直冲她天灵盖，唤醒了她身体里每一个对脂肪渴望的细胞。

穿越以来，不，是连同原主记忆中那贫瘠的饮食一起算上，她从未如此真切地近距离感受过这样丰腴的香气！

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的唾液，她下意识地重重咽了一下口水，喉间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甚至显得有些清晰，一股想要用这刚榨出的油烹炸些什么的强烈冲动，在她心中疯狂叫嚣。

她甚至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原主，那被长年清汤寡水压抑的味蕾和肠胃，也在这一刻发出了共鸣般的悸动。

那是来自生命本能对能量和油脂最原始的渴望。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三个小孩子，三个小家伙年岁看起来不大，坐在院子里搓着麻绳，但他们表现得却更是夸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缓缓从油槽缝隙里渗出，汇聚到下方瓦罐里金灿灿且粘稠的菜籽油，小嘴张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不停地做着吞咽的动作。

这不能怪他们失态，在这个普遍缺乏油水的年代，这样一股新鲜油脂的香气，对于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肚子里没有半点油星的人来说，其诱惑力不亚于山珍海味。

陈爷爷似乎对这一幕司空见惯，依旧沉默一下下地撞击着木楔，金黄的油脂如同珍贵的甘露，一滴两滴……渐渐汇成细流，流入瓦罐，那景象在唐无非眼中，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动人。

榨油的过程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当最后一点油被榨出，陈爷爷停了下来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看了看瓦罐里那明显超出他预期的油量，又看了看唐无非带来的那些油菜籽，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他拿起几粒残留的油菜籽，在手里捻了捻，然后沙哑地开口：“你这菜籽……出油率很高，比我这些年榨过的都高。”

唐无非心中一跳，连忙低下头，含糊地解释：“可能……可能是今年雨水好，长得实诚。”

陈爷爷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将榨油后形成的坚硬渣饼取出来，按照约定分了七成给唐无非，剩下的自己收了起来，这渣饼也是能够饱腹的东西，等做菜时锅里沾一圈就不用再额外放油了。

唐无非看着那大半瓦罐金灿灿，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菜籽油，心脏激动得怦怦直跳，她小心翼翼地将油罐和渣饼包好，放进背篓里。

她看着半早上就自己一个来榨油的，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陈爷爷，现在……榨油的人多吗？”

陈爷爷摇了摇头，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道：“不多，队里任务重，家里那点自留地，种点菜和红薯糊口就不错了，油菜费地方，收成还不稳定，有点余钱的，宁愿攒着年底看看能不能割点肥肉炼猪油，那才叫油水，这菜籽油……味儿冲，费料，交公粮都不一定够格，谁舍得专门种来吃油？”

唐无非默然。

这就是五十年代初农村的现实。

粮食生产尚且紧张，经济作物更是奢侈，油脂，对于绝大多数普通农民家庭来说，是远比粮食更稀缺的资源。

背着沉甸甸香喷喷的菜籽油和渣饼，唐无非踏上了回家的路。

阳光已经升得很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心中却因为陈爷爷那番话而有些沉重。

肩膀上的背篓沉甸甸地往下坠，唐无非再没有心思东想西想，只是加快脚步往家赶，远远地她看到自家那破败的篱笆院外，似乎围了几个人。

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难道是李老四又来了？还是……

她顾不上疲惫，几乎是跑了起来，朝着家的方向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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