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血影跪伏

宗主殿内的檀香在暮色中愈发浓郁，林墨的哭声压抑而绝望，膝盖抵着冰冷的青石板，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双手死死抱着苏清玄的袍角，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师傅，求您了……” 他哽咽着重复，声音嘶哑，“那邪修是黑风岭的血影，金丹期修为，手段狠辣，他说要踏平青云宗，都是我的错，是我多管闲事才惹下的祸端，您把我逐出去，他要杀要剐都冲我来，千万别连累了宗门！”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磕头，额角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一会儿就红肿起来，渗出血丝。三年来的委屈、自卑，此刻都化作了深深的愧疚，他恨自己资质平庸，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更恨自己一时冲动，给最敬爱的师傅和赖以生存的宗门带来灭顶之灾。

苏清玄依旧坐在竹椅上，身形未动，只是垂眸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弟子。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林墨的头顶，动作温柔，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语气平淡得不像话：“哭什么？不过是个金丹期的邪修，值得你这么惊慌？”

林墨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清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血影可是金丹期啊，而他自己只是炼气后期，连给对方提鞋都不配，宗门里的普通内门弟子也大多是炼气期，外门弟子更是不堪一击，就算是核心弟子，也未必能稳胜血影，师傅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师傅，您不知道，那血影真的很厉害……” 林墨急着解释，想让师傅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一刀就劈碎了您给我的护身符，若不是我侥幸逃脱，恐怕已经死在他手里了。他说要灭我宗门，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苏清玄的目光落在林墨腰间那枚布满裂痕的护身符上，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温和：“护身符碎了便碎了，下次再给你做一个便是。至于血影……”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既然他想来，让他来便是。”

话音刚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青云宗山门外传来，整座宗主殿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屋顶的瓦片簌簌掉落，殿外传来弟子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护山大阵！护山大阵被攻击了！”“是谁这么大胆，敢闯青云宗？”“不好！是邪修！好多邪修！”

林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来…… 来了！师傅，他真的来了！”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知道，血影说到做到，这下真的要连累宗门了。

苏清玄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语气依旧平静：“别怕，跟我出去看看。”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让林墨纷乱的心绪莫名安定了些许。林墨擦干眼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只能紧紧跟在苏清玄身后，一步步走出宗主殿。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青云宗的护山大阵被一层血色光晕笼罩，阵膜上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显然已经被攻击得岌岌可危。山门外的空地上，站着数十名身着黑色劲装的邪修，为首的正是林墨白天招惹的血影。

血影手持弯刀，刀尖上还滴着血，显然已经有试图阻拦的青云宗外门弟子遭了毒手。他身后的邪修们个个气息凶悍，眼神桀骜，显然都是惯于打杀的狠角色。

“青云宗的杂碎们，都给老子滚出来！” 血影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速速把林墨那小杂碎交出来，再奉上十万块下品灵石和三株百年灵草，老子或许可以饶你们一命！否则，今日便踏平你这破山头，鸡犬不留！”

青云宗的弟子们纷纷聚集在大殿前的广场上，普通内门和外门弟子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不少人甚至已经开始发抖。核心弟子们则站在最前面，秦风手持长剑，面色凝重，眼神警惕地盯着血影等人，却没有立刻动手 —— 他们在等苏清玄的命令。

“师傅……” 林墨躲在苏清玄身后，声音发颤，看着山门外杀气腾腾的邪修，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能感受到血影身上那股凶悍的金丹期威压，比白天在青石镇时更加恐怖。

苏清玄没有理会林墨的恐惧，也没有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弟子，只是迈着平缓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山门外。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月白色的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周身的平和气息与眼前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威慑力。

“你就是血影？” 苏清玄停下脚步，距离血影不过数十丈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一个老朋友。

血影正准备下令攻击，听到这话，转头看向苏清玄。当他看清苏清玄的面容时，脸上的嚣张和戾气瞬间凝固，瞳孔骤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他浑身一僵，手中的弯刀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 你是……” 血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身后的邪修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自家首领。

苏清玄微微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血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呼吸困难，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是面对绝对强者时的本能敬畏，比他当年遇到化神期修士时的恐惧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他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个人！

修仙界流传着一个传说，一千年前，有一位魔尊横空出世，打遍正邪两道无敌手，灭了三个不服他的顶级正道宗门，统一了混乱的邪修界。这位魔尊行事随心所欲，性情难以捉摸，最让人胆寒的是，他曾以 “问是不是好人” 为借口，清洗了大批正道高层，凡是说不出 “是好人” 的，都被他当场斩杀。

从那以后，修仙界便没人再敢招惹他，正道联盟更是对他敬而远之，连提他的名字都得小心翼翼。而这位传说中的无敌魔尊，名为 —— 玄夜！

眼前这个面容温和、身着月白色道袍的青云宗宗主，赫然就是传说中的玄夜魔尊！

血影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双膝跪地，重重地磕在地上，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声响，比刚才林墨磕头时还要响亮。

“属、属下血影，参见玄夜魔尊！” 他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和敬畏，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不知是尊上的弟子，属下有眼无珠，罪该万死！求尊上饶命！”

随着他的下跪，他身后的数十名邪修也反应过来，一个个脸色惨白，噗通噗通跪倒一片，不敢有丝毫异动。他们虽然大多没见过玄夜魔尊的真面目，但也听过那流传千年的传说，更能感受到从苏清玄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那是一种让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绝对力量。

广场上的青云宗弟子们彻底懵了。

他们看着平日里温和慈爱的宗主，又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邪修，大脑一片空白。玄夜魔尊？那个传说中杀人如麻、让整个修仙界都闻风丧胆的魔尊？怎么会是他们的苏宗主？

普通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震惊和茫然，之前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疑惑取代。核心弟子们则显得平静许多，他们早就知晓苏清玄的真实身份，此刻只是微微躬身，眼神中带着对师尊的绝对敬畏。

林墨站在苏清玄身后，更是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呆立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玄夜魔尊？

那个传说中打遍天下无敌、让正道都胆寒的魔尊？

竟然是他喊了三年 “师傅”，温和慈爱、耐心教导他修炼、在他走火入魔时救了他性命的苏清玄？

他想起三年前师傅收他为徒时说的话：“我青云宗乃名门正派，以护佑苍生、坚守正道为己任。”

他想起师傅平日里的温和笑容，想起师傅从不苛责弟子的包容，想起师傅为他梳理经脉时耗费的灵力……

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

一个是传说中杀人如麻的魔尊，一个是他心中天下最好的正派师傅，这两个身份怎么可能重叠在同一个人身上？

林墨的大脑彻底宕机了，耳边嗡嗡作响，血影的求饶声、弟子们的吸气声、风声，都变得模糊不清。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碎得连一片完整的瓦片都找不到。

“起来吧。” 苏清玄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血影如蒙大赦，却不敢立刻起身，只是微微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苏清玄：“尊上，属下…… 属下真的不知道林墨师弟是您的弟子，若是知晓，借给属下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招惹他啊！”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打得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属下有眼无珠，冒犯了师弟，还惊扰了青云宗的清净，求尊上给属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苏清玄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掉在地上的弯刀上，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刚才说，要踏平青云宗？”

血影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属下胡说八道！属下罪该万死！青云宗是尊上的圣地，就算借给属下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有丝毫冒犯之意！”

“还有，” 苏清玄的目光转向林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你要杀我弟子？”

“不敢！绝对不敢！” 血影的头磕得更响了，额头很快就渗出血来，“林墨师弟心地善良，是属下猪油蒙了心，才会对师弟动手，求师弟大人有大量，饶过属下这一次！”

林墨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被血影这么一喊，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语气依旧带着茫然：“我……”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嚣张跋扈、扬言要灭他宗门的邪修，此刻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再看看身边气定神闲的师傅，心中的滋味复杂到了极点。

苏清玄没有再为难血影，只是淡淡道：“既然是误会，便罢了。但你惊扰了我宗门清净，又伤了我门下弟子，总得受点惩罚。”

血影连忙道：“属下甘愿受罚！尊上让属下做什么，属下都愿意！”

“去后山面壁三年，” 苏清玄道，“期间负责打理药圃，不许偷懒，若敢有半句怨言，后果自负。”

“属下遵命！谢尊上饶命！” 血影大喜过望，连忙磕头谢恩，起身时腿还在发软，几乎站不稳，只能踉跄着跟在一名核心弟子身后，前往后山面壁。他身后的邪修们也被核心弟子带走，要么遣返，要么留下做杂役，一场看似要毁灭青云宗的危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山门外的威胁解除，青云宗的弟子们却依旧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看着苏清玄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疑惑和好奇，却没人敢上前询问。

苏清玄转身，走向还在呆立的林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傻站着干什么？回去了。”

林墨浑身一震，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苏清玄温和依旧的笑容，心中的疑惑如同潮水般涌来，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两人回到宗主殿，苏清玄重新坐回竹椅上，给林墨倒了一杯热茶：“喝口水，压压惊。”

林墨接过茶杯，双手还在微微颤抖，茶水都差点洒出来。他喝了一口热茶，喉咙里的干涩稍微缓解了一些，鼓起勇气，抬头看向苏清玄：“师傅…… 您…… 您真的是玄夜魔尊？”

苏清玄没有否认，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温和：“是啊，我以为你已经猜到了。”

“可您说过，青云宗是名门正派……” 林墨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解，“您还说，要坚守正道，护佑苍生……”

“名门正派？” 苏清玄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算是吧，我想当，他们就不敢说不是。”

他顿了顿，看着林墨茫然的眼神，解释道：“一千年前，我打遍天下无敌，正道联盟凑齐十个化神期修士联手，都被我打断了腿。从那以后，他们就不敢惹我了。我建青云宗，只是觉得山上风景好，清静。至于‘正道’‘邪修’，不过是别人贴的标签罢了，何必当真？”

林墨愣住了，他从未想过，“正邪” 的划分，在师傅眼中竟然如此不值一提。

“那…… 那您当年‘问是不是好人，不说的就杀’，是真的吗？” 林墨想起了血影刚才的话，忍不住问道。

苏清玄的眼神微微暗了暗，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算是吧，当年年轻气盛，见不得那些虚伪的人罢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往事。

可林墨却从他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他总觉得，师傅当年的行为，绝对不像他说的 “年轻气盛” 那么简单。还有师傅看他的眼神，偶尔会流露出的复杂情绪，以及那枚特殊的护身符……

一个个疑问在他心中升起，让他越发觉得，自己这位无敌的师傅，身上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他自己，这个被师傅从凡人村落捡回来的 “小卡拉米”，似乎也并非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普通。

宗主殿内的檀香依旧袅袅，林墨捧着手中的热茶，看着眼前温和却又深不可测的师傅，心中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和一丝莫名的期待。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修仙之路，将会彻底不同。而那些隐藏在师傅温和笑容背后的秘密，那些关于正邪、关于过往、甚至关于他自身的真相，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一一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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