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祸起黑风

青云山脉绵延八万里，云雾缭绕间，青云宗的殿宇错落有致，仙气盎然，是修仙界公认的 “正道净土”。

但这份 “净土” 的威名，并非源于宗门弟子有多勤勉向善，而是源于那位常年居于宗主殿、被冠以 “修仙界第一老好人” 的宗主 —— 苏清玄。

清晨的露水还凝在药圃的灵草叶片上，林墨已经背着半人高的水桶，吭哧吭哧地穿梭在田垄间。他身高七尺，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憨直，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健康黝黑，洗得发白的青云宗内门弟子服套在身上，显得有些不合身。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的玉佩护身符，触手温润，是三年前师傅苏清玄收他为徒时亲手所赠，也是林墨身上唯一拿得出手的物件。

“林墨，还在浇药啊？” 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两名身着深蓝色内门弟子服的修士并肩走过，眼神扫过林墨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说你这炼气后期的修为，都卡了三年了，不如干脆转去外门当杂役，还能少受点罪。”

林墨握着水桶木柄的手紧了紧，头埋得更低：“谢两位师兄提醒，弟子会努力修炼的。”

这话换来的是更放肆的嗤笑：“努力？资质摆在这，再努力也是白费功夫。也就苏宗主心善，才把你留在内门，换做别的长老，早把你赶下山了。”

林墨没有反驳，只是加快了浇水的速度。他知道这话是事实。三年前，他还是青石村一个靠上山砍柴为生的凡人少年，偶然被下山的苏清玄看中，收入青云宗做了内门弟子。可三年过去，同批入门的弟子最低都到了炼气巅峰，不少人已经触摸到筑基的门槛，唯独他，始终停留在炼气后期，连最基础的《青云诀》都没能修炼到圆满。

宗门里的人私下都叫他 “小卡拉米”，意思是最不起眼、最没本事的存在。他日常的任务也不是修炼，而是打理宗门的药圃、清扫殿宇、给核心弟子打杂，活脱脱一个内门弟子身份的杂役。

可即便如此，林墨心里对苏清玄始终充满感激。师傅从未因他资质平庸而苛责过半句，偶尔还会召他去宗主殿，温言细语地指点他修炼中的难题。有一次他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险些丧命，是师傅亲自出手为他梳理经脉，耗费自身灵力救了他一命。

“资质差没关系，修仙之路，贵在坚持。” 师傅当时摸着他的头，笑容温和得像春日暖阳，“我青云宗乃名门正派，从不以资质论高低，你只需守住本心，慢慢来便是。”

这句话，成了林墨三年来支撑自己走下去的信念。他坚信青云宗是天下最正统的宗门，师傅是世上最好的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不辜负师傅的期望，至少能勉强筑基，不再做那个人人嘲笑的小卡拉米。

日上三竿时，林墨终于浇完了最后一畦灵草，刚擦了把汗，就见核心弟子秦风大步走来。秦风身着深蓝色核心弟子道袍，面容刚毅，眼神坚定，是青云宗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修为早已达到元婴初期，也是少数几个从不嘲笑林墨的核心弟子。

“林师弟，宗主唤你去宗主殿一趟。” 秦风的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架子。

林墨心中一紧，连忙点头：“多谢秦师兄，弟子这就过去。”

他匆匆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弟子服，才忐忑地走向位于山顶的宗主殿。一路上，不少弟子看到他，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 苏宗主极少在这个时候召见弟子，尤其是林墨这样的 “小透明”。

宗主殿古朴大气，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苏清玄正坐在窗边的竹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温润如玉的轮廓。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面如冠玉，眉目温和，月白色的宗主道袍一尘不染，周身气息平和得像一潭静水，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师傅。” 林墨恭敬地行了一礼，不敢抬头。

“来了？” 苏清玄放下书卷，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药圃的活忙完了？”

“回师傅，忙完了。”

“嗯，” 苏清玄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这里有五百块下品灵石，你今日下山一趟，去山下的青石镇采购些灵米和‘凝露草’，宗门的药圃和膳堂都快断供了。”

林墨连忙双手接过储物袋，入手沉甸甸的，心中有些受宠若惊：“弟子遵命！只是…… 师傅，让核心弟子或者外门弟子去就行，何必劳动您亲自吩咐？”

苏清玄笑了笑，指了指他腰间的护身符：“你这孩子，心性纯良，让你去，我放心。记得路上小心，若是遇到危险，就捏碎这护身符，师傅会感应到。”

林墨低头看着那枚陪伴了自己三年的护身符，眼眶微微发热。师傅总是这样，即便只是让他去采购物资，也不忘叮嘱安全，这份关怀，让他越发觉得不能辜负。

“弟子一定谨慎行事，尽快将东西买回来！” 林墨用力点头，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退出宗主殿。

下山的路并不难走，青云宗到青石镇只有百余里路程，以林墨炼气后期的修为，全力赶路，两个时辰便能抵达。他一路不敢耽搁，正午时分便到了青石镇。

青石镇是青云宗山下最大的集镇，往来修士络绎不绝，街道两旁摆满了售卖灵材、法器、丹药的摊位。林墨按照师傅的吩咐，先去粮铺买了足够宗门千人食用一个月的灵米，又去药铺收购凝露草。

凝露草是低阶灵草，用途广泛，价格不算贵，林墨很快就收购齐了所需的数量，将东西都收进储物袋中。眼看时间还早，他想着不如在镇上吃点东西再返程，便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坐下。

刚点了一碟灵蔬和一碗灵米饭，就听到酒馆外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执声，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和男人的怒吼。

“识相的就把凝气丹交出来！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这是我给我丈夫疗伤的丹药，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林墨心中一动，凝气丹是炼气期修士常用的疗伤丹药，虽然品阶不高，但对普通散修来说，也是极为珍贵的东西。他起身走到酒馆门口，就看到街道中央，三名身着黑色劲装的修士正围着一对散修夫妇，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左额带着一道疤痕的修士，气息凶悍，赫然是金丹期的修为。

那对散修夫妇不过是炼气巅峰的修为，丈夫胸口鲜血淋漓，显然已经受了重伤，妻子挡在他身前，哭得梨花带雨，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小玉瓶，正是装凝气丹的容器。

“交不交？” 疤痕修士眼神凶狠，手中弯刀出鞘，泛着森冷的寒光，“再磨蹭，老子连你们的储物袋一起抢了，顺便送你们归西！”

周围的修士见状，都纷纷后退，脸上带着畏惧，显然认识这疤痕修士，不敢上前多管闲事。

林墨握紧了拳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他想起了自己在宗门里被人嘲笑的日子，想起了师傅说的 “守住本心”，想起了青云宗 “名门正派” 的教义。眼前这疤痕修士仗着修为高深，欺负弱小，简直是丧尽天良！

“住手！”

一声清脆的喝止，让街道上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墨身上。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喊了出来。

疤痕修士转头看向林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只是个炼气后期的修士，穿着青云宗的内门弟子服，顿时嗤笑起来：“哪里来的小杂碎，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林墨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挺起胸膛：“正邪有别，你身为修士，却欺凌弱小，抢夺他人疗伤丹药，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 疤痕修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黑风岭附近，老子就是天！青云宗的弟子又如何？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废物，也敢在老子面前摆架子？”

他身后的两名修士也跟着起哄：“大哥，别跟这小子废话，直接杀了他，省得耽误我们办事！”

林墨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事已至此，他不能退缩。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护身符，师傅说过，遇到危险捏碎它，师傅就会感应到。可他转念一想，师傅远在青云宗，就算感应到，赶来也需要时间，这期间，这对夫妇恐怕已经遭了毒手。

“我乃青云宗内门弟子林墨，” 林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师傅是苏清玄宗主，你若再胡作非为，我师傅绝不会放过你！”

他以为搬出师傅的名号，对方多少会有所忌惮。毕竟青云宗的威名在外，苏清玄 “第一老好人” 的名声更是传遍修仙界。

可没想到，疤痕修士听到 “苏清玄” 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变得更加嚣张：“苏清玄？没听过！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了老子的事！”

显然，这疤痕修士常年在黑风岭一带活动，见识浅薄，竟然不知道苏清玄的威名。

“敬酒不吃吃罚酒！” 疤痕修士眼神一狠，挥刀就向林墨砍来，刀风凌厉，带着金丹期修士的威压，让林墨瞬间呼吸困难。

林墨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腰间的护身符突然发热，一道柔和的光晕从玉佩中散发出来，挡住了刀风的攻击。

“嗯？” 疤痕修士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不起眼的玉佩竟然有防护之力，他加大灵力输入，弯刀再次劈下，硬生生将光晕劈碎。

护身符发出一声轻响，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林墨只觉得胸口一闷，气血翻涌。

“有点意思，” 疤痕修士眼中闪过贪婪，“这玉佩倒是个好东西，正好归老子了！”

他伸手就向林墨腰间抓来，林墨急忙躲闪，却还是慢了一步，被对方抓住了手腕，剧痛传来，几乎让他握不住拳头。

“小杂碎，敢坏老子的好事，今天就让你知道厉害！” 疤痕修士狞笑着，另一只手举起弯刀，就要向林墨的脖颈砍去。

“不要！” 那散修妇人尖叫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墨猛地催动体内仅有的灵力，一拳打在疤痕修士的胸口。这一拳毫无章法，却带着几分拼命的架势。疤痕修士猝不及防，被打得后退了两步，松开了抓住林墨的手。

林墨趁机向后狂奔，一边跑一边喊道：“你等着！我青云宗不会放过你的！”

疤痕修士反应过来，气得哇哇大叫：“想跑？给老子站住！”

他正要追上去，却被身后的修士拦住：“大哥，算了，这小子是青云宗的人，万一真的引来他们的长老，就麻烦了。”

疤痕修士脸色阴晴不定，看着林墨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青云宗又如何？一个炼气期的废物也敢跟老子叫板！”

他转头看向那对散修夫妇，一把夺过他们手中的玉瓶，冷哼一声：“算你们运气好，下次再让老子遇到，定要你们性命！”

说完，便带着手下转身离去。

林墨一路狂奔，直到跑出青石镇，确认对方没有追来，才瘫坐在路边，大口喘着粗气。手腕上传来阵阵剧痛，腰间的护身符已经布满裂痕，失去了往日的温润光泽。

他心中又怕又怒，怕的是那疤痕修士的凶残，怒的是自己的无能。若不是护身符护了他一次，他恐怕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可随即，更大的恐惧笼罩了他。他认出了那疤痕修士的身份 —— 黑风岭一带臭名昭著的邪修血影，据说手段狠辣，杀人如麻，是金丹期修士中的狠角色。

自己不仅坏了他的好事，还报出了青云宗的名号，以血影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是炼气期修士，根本不是血影的对手，可血影要是找上门来，青云宗就会因为他而陷入危机。

师傅待他恩重如山，青云宗是他唯一的家，他不能连累师傅，不能连累宗门！

林墨越想越怕，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擦干眼泪，不敢耽搁，背起储物袋，拼尽全力向青云宗的方向跑去。他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回到宗门，向师傅请罪，求师傅将他逐出师门，这样或许能保住青云宗。

夕阳西下时，林墨终于逃回了青云宗。他顾不上休息，也顾不上满身的尘土和伤痛，直奔山顶的宗主殿。

此时的宗主殿已经笼罩在暮色中，苏清玄依旧坐在窗边，似乎在等待他归来。

看到林墨狼狈不堪的模样，苏清玄眉头微蹙：“怎么了？路上遇到危险了？”

林墨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抱住苏清玄的大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哽咽：“师傅！弟子罪该万死！弟子下山招惹了邪修，他扬言要灭我宗门！弟子不想连累师傅，不想连累青云宗，求师傅将我逐出师门，让我自生自灭，换宗门平安！”

他哭得撕心裂肺，将心中的恐惧和愧疚全部倾泻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苏清玄抚摸着他头顶的手微微一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弟子，周身的气息依旧平和，仿佛林墨口中 “灭门” 的威胁，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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