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甄嬛踏入景仁宫时，殿内的气氛已悄然透着几分诡异。皇后端坐主位，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意，却在她行礼时，目光不经意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审视。安陵容坐在侧位，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尖泛白，见了甄嬛，眼神躲闪，连起身行礼都显得格外僵硬。

“嬛嬛来了，快坐。”皇后抬手示意，语气亲昵，“方才陵容还念叨你呢，说许久没跟你说体己话了。”

甄嬛谢座，目光扫过桌上的茶盏——那是安陵容面前的一杯，汤色浑浊，隐约飘着几丝她从未见过的花瓣。她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妹妹身子刚好，怎么不多歇歇？倒是劳烦皇后娘娘挂心了。”

安陵容嗫嚅着刚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皇后身边的剪秋脸色慌张地闯进来，手里捧着一个药碗：“娘娘！不好了！给安答应炖的安神汤里，竟查出了红花！”

“什么？！”皇后猛地拍案，脸色骤变，“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景仁宫动手脚？”

安陵容“啊”地一声瘫软在椅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目光直直地看向甄嬛，带着惊恐与难以置信：“姐姐……这……这不是你做的，对不对？”

甄嬛心头一沉，果然来了。她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皇后：“皇后娘娘明鉴，臣妾刚到此处，连殿门都没出过，何来机会动手？倒是这安神汤，是谁送来的？又是谁先发现有异的？”

“是……是小厨房的刘嬷嬷送来的，方才剪秋姑姑查验时，闻出了不对……”安陵容抽噎着，话却说得清晰，“刘嬷嬷……前几日好像去碎玉轩借过方子……”

这话看似无意，却将矛头直指甄嬛。皇后立刻道：“哦？竟有此事？那还不快把刘嬷嬷传来问话！”

不多时，刘嬷嬷被带了上来，一进门就哭喊着：“娘娘饶命！小的冤枉啊！那汤里的红花，不是小的放的！是……是碎玉轩的浣碧姑娘，今早塞给小的一包‘香料’，说让给安答应添在汤里，能安神……”

浣碧？甄嬛心中冷笑，浣碧虽鲁莽，却绝不敢擅自做这种事。她看向刘嬷嬷，语气冷冽：“刘嬷嬷，你说浣碧给你香料，可有凭证？那日她穿什么衣裳，说了什么话，你且细细道来。”

刘嬷嬷被她问得一窒，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说不出细节。皇后见状，假意安抚：“嬛嬛，你也别生气，许是有什么误会。只是此事关乎陵容的身子，牵连重大，总得查个水落石出。”

正说着，温实初恰好被请来为安陵容诊脉，他诊完脉，起身禀道：“回皇后娘娘，安答应脉息紊乱，确有红花损伤之兆，但药性极淡，倒像是……长期微量摄入所致，而非这一碗汤的缘故。”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安陵容的脸唰地白了，皇后的笑容也僵在脸上。甄嬛适时开口：“温太医的意思是，妹妹体内的红花，并非今日这碗汤造成的？那便奇了，谁会长期给妹妹用红花呢？”

她目光扫过安陵容，见她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皇后连忙打圆场：“许是陵容自己不慎用了什么带红花的东西吧。既然如此，此事就先不查了，免得惊扰了大家。”

甄嬛知道，皇后这是想草草收尾，既坐实了“有人要害安陵容”的假象，又让自己背上嫌疑。她福了福身：“皇后娘娘说的是。只是臣妾宫里的人，绝无可能做这等事，还请娘娘日后明察。”

离开景仁宫时，甄嬛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眼中寒光一闪。安陵容的配合，皇后的步步紧逼，这局棋，远比她想的更险。但她不怕，既然她们要演，那她便陪着，总有一天，要让这戏台塌了，露出底下的龌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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