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往事

隔天，天庭要正式宣判云氏族人，云华尘便同云曲潇赶忙一起上了天庭。

云湘潇只跟母亲说了几句话，便坐在那一言不发，她问母亲，云华尘欲言又止，最终也与云湘潇一样闭口不言。

无奈之下，云曲潇去问林墨，他犹豫过后还是将事情告诉她。

“如今天帝要舍弃大漠，便将父亲免职，撤掉驻守的天兵天将，任我云氏自生自灭便是，没准还会感激没了个天帝指手画脚。他又何必赶尽杀绝，给我等按上谋逆罪名，又如你所说并未打算株连，难道不怕后患吗？”云曲潇辩驳道。

“他唯我独尊，贪图虚名，所以从来只顾自己，不顾以后，或许他心中认定你们不足为患吧，就像他知道云帅对他忠心，仍要杀之。”林墨冷冷道。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就非杀我父亲不可？”云曲潇说着红了眼眶，偏偏小孩心性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林墨长叹一口气，不知如何作答。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动静，云曲潇赶紧出去，便听到，“云鸣霆于今明死于狱中，死因不明。”来人报完便赶忙离开。闻言，她如风暴骤临，枝头白花凋零在她脸颊，泪悄悄落了地。

“他们竟这般急切……”云华尘的气愤很快被悲伤淹没，“我竟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眼看她要昏过去，云湘潇赶紧扶着她坐下，帮她顺气。

云曲潇气性大，一口气顺下去，又接着一口气差点没顺过去，林墨赶紧过去，把她拉进房中，想扶她坐床上去，结果她坐床下边去，“我没事……”

“你这不像没事。”林墨给她倒杯水，她喝下去。

她抬头看林墨，眼泪在眼眶打转，“我云家对他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如无云氏大漠何来绿洲？老天为何不开眼啊……”

说及此，云曲潇也止不住落泪，无双给她擦了一下被她打断，“当时吾年纪还小，林墨没将所有事告诉，后来云家只剩吾一个，他才旧事重提，和盘托出。”

云母等多人均被免职，整个云氏被剥夺仙籍，从此云氏一落千丈。

林墨的兵权也被夺了，玄甲兵回到天帝手里。

可日子终究是要过的，没有职位，那些守城便不算云氏的地盘。

虽说天帝撤了守军，可当地仍有天帝授命的神灵在，他们受命时时盯着这群树妖。

云华尘身为银霜树妖族长，在那之后更加费心尽力地照顾着这些树妖。

直到有一年，大漠里卷起沙尘暴，起初都以为沙尘暴过去就没事了，直到黄沙被身在穿云山的云湘潇看见，“是蛮族！”

蛮族的侵扰让散落在穿云山外的树妖，使得最古老的银霜树妖，作为一族之长的云华尘始终忧心忡忡。

“母亲，自从云氏被罚，银霜树妖对我们家并不如前，多做反而容易穿云山内部乱了，而且外头还有人盯着。”云曲潇劝慰道。

“我是一族之长，我放不下，曲潇你说的那事反而是我们连累了他们。”云华尘说道。

云氏因云鸣霆入伍而崛起，本是相互扶持，说不上谁连累谁，只是此时云曲潇也不想说这个。她只是提醒一句：“您要记着，先是自己再是族长。”

云华尘摇摇头，“曲潇，我先是族长，再是母亲。”

“好。”母亲这样说，云曲潇也不好再说什么。

云湘潇的步戮枪察觉到杀气时，他去告诉还能扯上关系的水神，不过这中间费了好些功夫。等他回到穿云山时，他母亲因营救树妖宰杀蛮族劳累过度昏迷过去了。云湘潇十分心疼，让云曲潇照顾母亲后，便开始代母行事抵抗蛮族。

步戮枪顾名思义因见血而灵力大增，一步一戮便能发挥出最大效用，并能察觉附近杀气及时防御。

水神一得知确认后，便上报天庭，天兵天将下来看了看，没管又回去了。

后来水神便被召回天庭去，水神陆地上主管洼地聚集起来的水，此种地形西北，西南尤其多，在哪灵力更强，中央位置这种地形并不多。所以对于这个结果，水神也不大满意，曾向林墨抱怨过。

后来态势日渐不好，云湘潇及云曲潇已然与当地土地神冲在保卫战最前线，云华尘身处大后方保卫那些弱势的神灵和妖。

由于水神走了，大家都明白天帝真不在乎这个地方，所以其他的能跑的都跑了。只剩下本地神，妖，人逃不掉了。这样一来也就彻底没了眼线，林墨不再很久一次偷偷来，而是经常来。

局势实在不乐观，林墨便多次上报，不过他也将天庭的情况告诉云湘潇：“天庭新封不少神，天帝灵力衰弱，下一任天帝差不多定下来，只怕快上任了……”

“有生之年，能看到他陨落，我还挺不知道怎么说吧……”云湘潇神情复杂，喝了一口酒。

“新任天帝上任，不知会不会对我们这政策宽松些？”云曲潇坐下去跟他们一块聊。

“不大可能。”林墨保持消极。

“那为父亲翻案的事，岂不是……”云湘潇说到一半有点说不下去了。

“还是喝酒吧。”云曲潇说道。

风沙消散了云，云华尘的身体饱受折磨后渐渐撑不下，气息奄奄之际，云湘潇，云曲潇和林墨都守在她身边。

“我们熬过这一番又一番地攻势已经很了不起了，不要再为我的离去伤心。我只是可惜看不到你父亲翻案，不过看着你们都好好的，我就安心了。”云华尘说着没了气息。

任云曲潇如何唤她，她都再没有反应的，回忆之外，云曲潇亦潸然泪下，无双为她轻轻拭去眼泪，“战士死在战场上，这是也算是好事吧。”

蛮族见云家这边突破不了，便往边界线其他地方分散，那些地方人烟稀少。云氏一是自顾不暇，二是云氏是仍是有罪之身，由此边界线的萎缩程度达到千年之最，此事惊动了天庭。

传言新任天帝会在上一任天帝彻底陨落之后才会上任，不过鉴于西北目前局势，可他居然下了一道旨意，封云湘潇为云城守将，全权应对这场战事。

云湘潇重掌权力，实际上带领的只有云家军，跟从前没太大差，不过他们云氏从穿云山涌回去云城不少人。

数年来，云湘潇团结各方联同云家军一起一次次挡住蛮族的攻势，从蛮族手中夺回两座城池，天庭从来没有任何封赏，甚至从未有过任何援助。

林墨这些年常常两头跑，会跟云湘潇讲天庭上的事，近来他也不说了。

城楼上，两人对饮时，还会说起从前的事，云湘潇是多想回到从前，可终究是回不去了。

近些时候，蛮族退去，反而是魔族大举来犯，听闻是魔尊的得力手下领的兵。

这天夜里明月高悬，有风轻轻吹过，“湘潇，风沙明月中，不若谈情？”林墨说道。

“林墨，我……眼下战事未了，还有父亲的事……”云湘潇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林墨很心疼。

“先喝酒吧。”林墨只好说道。

两人又接着聊敌军的情况和城中的事，聊着聊着，林墨忽然话锋一转，“我明日便回去了。”

林墨白净的脸在月光照耀下更添几分温柔，云湘潇喝了酒，实在忍不住一颗心躁动，想扑过去，压住他却又不敢。“林墨，其实我念……”云湘潇看见林墨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时，瞬间清醒过来，“不，我什么也没说。”云湘潇不知为何解释道。

林墨苦笑一声，“你确实什么也没说。”他脸上染上红晕，似乎还有恼怒。

云湘潇退后两步，半个身子转过去又转回来，“我先去就寝，你也早点休息。”他垂眸不敢与林墨对视，白睫颤动，林墨知道他存了“坏心思”才会这样的。

云湘潇走后，林墨憋屈地撇了撇嘴，随即想到什么又无奈地笑了。

魔族的军队几次被云湘潇和云曲潇打散后，这一次整肃军队，集结兵力，向云城攻打过来。

从摸清来犯者是魔族，云湘潇便觉着不妙，屡次上书请援，这一次应战更是三道急报传达天庭。

新任天帝一直说有，可是援兵迟迟未道，天帝看到三道急报，终于肯动。他下令按原先的规矩，各路军马分批前去。

可真到打起仗，援兵却一个未到。

战争来得激烈而突然，林墨在天庭急得团团转，四处问人，实在没办法怕来不及直冲天帝那去。

天帝只说：“稍安勿躁，西北支军队已然去了。”

林墨现在身处天庭，这一来一回验证只怕更来不及，他立即去寻自己的玄甲兵。

“我知道我现在调不动你们，但这是天帝的旨意。”林墨说道。

有刺头说：“天帝并未说明指派那支军队，我等不能去 。”

“这次是魔族入侵，云将军连发三道急报，形势严峻。如若被攻进来，你们还想过从前那种日子吗？”林墨说道。也是在那时，云氏展露头角，云鸣霆一跃成为领兵将领。

“这……”他们面面相觑。

“愿意同我前往的出列，如真出什么事，一切罪责我承担。”林墨终于凭借个人影响从司军马处，调走一万玄甲兵。他担心魔族势强，不好解决，又带上一件灵器。

还未临战场便看到乌泱泱一片，看来战况比想象中要遭。

一日前，云鸣霆率领的精锐便只剩几千，其他驻守边界线，留在云城里的不过三千。

因魔族此次入侵，天界被侵占不少城池，云湘潇真真身心俱疲，大业将成时一片乌云骤然来袭，淹没他的希望。

沙场上他们以一敌多，步戮枪嗜血痛快，可它的能量并不能立即转化给主人。长枪一动，扫倒一片，紧接着是另一片魔冲上来，步戮枪一捅，一挑，除掉一个。步戮枪察觉杀机往后一打，挡下敌方偷袭，并将其劈成两半，枪身红色纹理亮起。

步戮枪的特性不能长时间被使用，必须停下来缓和，变成一柄趁手的普通兵器。可眼前局势，即便云湘潇不愿，本能和枪的护主都催着他和枪这样走下去。

云曲潇被敌方强行与兄长分开，眼看己方军队人数越来越少，她给哥哥发了两次信号均未得到回音。

她手持穿云枪，穿云枪顾名思义穿刺力极强，而且一次穿刺成功还会为下一次冲击蓄能。此枪还以圆扫为主，相当于一般枪需两扫成画圆，穿云枪一次即可。而且被带起的类似于云的东西还会为云曲潇自动形成一个护盾。

此枪还有一个杀招，穿云枪可串云凝云成雷，足以千里之外灭敌。只是此招极耗灵力与体力，云曲潇前不久才用过，此时用不了。

林墨来得还是太迟了，他冲破魔阵，终于和云湘潇得以相见。

云湘潇看向那些玄甲兵，“既请不动他们，你又何苦前来？”

“我不来，你更加舍生忘死，云城失去云将军该怎么办？”林墨说道。

“还有妹妹，”云湘潇回击另一边的敌人，“其实今日能见到你，我纵死无憾。”

“别说傻话。”林墨斥道。

战车上，魔族将领眼看林墨加入战场，心道不妙，立即转换阵型，力求快速消灭他们。

他们被冲散前云湘潇最后对林墨说道：“帮我找下妹妹，我联络不上她。”

林墨使动手中滚珠，吞噬敌方施加的任何法术，并存起来，随时返回给敌方。

他用滚珠探寻到云曲潇的所在，向她靠近，只见她跃起立于诸魔枪尖，他们退后将她放下来欲困住她。正当他们准备齐齐后退时，她瞬时之间，几十个飞踢，每一脚都踢到他们的脑门，长枪圆扫，将他们击溃。

“林墨大人。”云曲潇见到他有些惊讶。

“厉害，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哥哥让我帮着找你。”林墨说道。

“吾以为君更需关注兄长，他这些天没日没夜地抗敌，步戮枪的特性君亦知道，吾真怕……”云曲潇说着顺手消灭两个敌兵。

“我……但沙场上容易失联……你找不到我们怎么办。”林墨有些犹豫。

两人边出手打敌人，林墨边听云曲潇说，她挥手取了一团云，“凭这这团云，若它亮着，吾便安然无恙，若它一直闪动便是情况不好求援，闪动两下便是请求两下便是请求联络，君将它放在手里便可与吾对话。”

战车上，魔族将领下令：“新一轮弓箭手准备！”

不多时，几只箭射来，云曲潇打散四周敌人，几个翻身一一躲过，她挥手将几支箭回收。

林墨这一回去找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左边一枪，右边一踢，击倒敌人。他们兄妹，苦战已久，林墨来之前，沙场上几乎只剩他们兄妹。云曲潇带有几分茫然地看着遍地尸首，汗如雨下。

接下来她一直重复圆扫，飞踢，并远远地眺望敌军将领，伺机而动。另一边云湘潇亦是如此，只是敌方知道他是主将，更加集中火力。云湘潇不仅抗敌，云城的政务也是他打理，若城破，城中百姓和边界各城的其他百姓的撤离路线，他也一一安排好。

这几个月里，云湘潇休息极少，饶是神仙亦身心俱疲。他一着不慎，飞箭射中左臂，血流不止，而他根本没空包扎伤口，挥动长枪击退敌人。血液半凝固的感觉很恶心，又常常牵动伤口，他赶紧包扎。

魔族又开始将武器捅过来，他又一次击退，又躲闪了几支箭，此次抵挡已耗尽云湘潇的力气。

他发出求援信号，可攻击来得更猛烈，他落入他们枪支包围中，所有的枪将他捅穿，“呃……”他的胸口泛起一阵恶心。云湘潇整个人成了一颗“刺球”，情状相当惨烈。

诸魔还想做什么时，林墨赶到了。

云曲潇在对战中一直等待着射击敌方将领的机会，而此刻四周敌人疲惫，战车上的魔似乎看向别处。她立即将箭搭在枪头上，以气凝弓，一举将敌方将领射杀。

云曲潇用的是魔族特制的箭，此箭一旦射中，存活机率渺茫。

果然，失去指挥将领，他们个个心慌无措，在云曲潇穿云枪拷打下彻底溃散。

他们撤退回自身的驻扎地，离云曲潇近的，通通被她的穿云枪吸纳。

云湘潇因步戮枪的灵力补给，半死不活地跪在黄沙中，林墨击退敌人后，看到此情此景欲语泪先流。他不敢相信，冲上去施法给他修复伤口后，将它们一根一根拔下来。

“湘潇，湘潇……”他手上边施法为他疗愈，边唤他，云湘潇微微张开眼睛，“没用的……我的五脏六腑……已是千疮百孔……”云湘潇艰难抬手，想为林墨逝去眼泪，却没有了力气。

“你不能死，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走到这步，你甘心吗？你的妹妹还在等你，你又舍得抛下我吗？”林墨越说面容越狰狞，眼泪一颗颗夺眶而出。

“林墨……有的话我怕……再不说来不及，我一直……一直喜欢你，或许总是差点缘分……使我们不能……在一起。不过我走后，往事你就当随风散去吧……是我辜负你……”云湘潇的躯干整片都在疼，看着他的眼神，他的眼泪也收不住。

“不，作为战士战到最后你没有辜负我，更没有辜负天庭，你不该是这样的下场……”林墨的怨恨与不甘都化作泪水留下。

“我还有最后……一个心愿，”林墨听着他最后的话点点头，“帮我照顾……妹妹……”他说到“妹妹”后便没了气息。

林墨一边用滚珠消灭残余敌人，一边固执地给云湘潇疗愈，企图让他醒来。

云曲潇找到他们时，云湘潇已经冰冷地躺在林墨怀里，她腿一软跪在哥哥身前，唤道：“兄长。”除了风沙声，却再也没有任何回音，“湘潇，湘潇！怎么会这样……”她看着云湘潇身上的伤口，“我们明明就要赢了，上天为何如此不公？要将吾唯一的亲人夺走……”

她哭成泪人，林墨也陪哭着，她抽泣了好一会，“将哥哥给我吧，我带他回家……”

林墨愣神了一会，才松了手，云曲潇背起云湘潇，就像小时候哥哥背起妹妹一样，他看着两个高挑的身影渐渐走远，泪水模糊了视线……

“所以妹妹替了哥哥……”无双抽泣道，云曲潇反到给她擦起眼泪，“对不住，我很少听到这么令人伤心的事……”

云曲潇点点头，“所以汝现在要做的是保守秘密。”

无双坚定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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