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现旧梦

这天云曲潇忙到深夜，精神有些恍惚，想着去看一眼无双再回自己寝室。

她踏入寝殿，无双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床边的药碗空了。

云曲潇见她安静地睡着终于露出一个笑，正转身去给她扯薄被，背上忽然覆上东西，是人形，无双醒了？她想。

她转头看向无双时，床上纱帐缓缓落下，“别走，就留下吧。”无双轻柔地声音传来。

“这于礼不合。”云曲潇正要严肃拒绝，忽然无双从她的脖颈处探出脑袋，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你喜欢无双吗？”

床上的一切，如梦如幻，云曲潇恍惚许久，“吾……”

“不，如若汝是为了报答，吾不接受！”云曲潇一时慌乱，口不择言，竟误将自己的心声说出。这种感情她曾见过，那就是他哥哥和林墨，可她不够确定自己对无双有没有这样的感情。

无双却是拉住她，云曲潇没有动，她又将她拉近几分，“云将军是女子吗？即便您是女子，无双亦喜欢您。”

云曲潇眼底原本那隐隐一点情意瞬间荡然无存，但她发觉即便无双戳破她的秘密，她亦不想拿她怎样时她彻底慌乱，怒意一点点消失，只剩下无措，“汝，住口！”

她突然大呵一声，无双吓了一跳，知道自己触碰云曲潇的底线，可还是不想她离去，不由得跪坐起身。

一时间，她衣裳半褪，眼中含泪，“无双不对外说。”

云曲潇一阵恍惚，很快又清醒了，威胁道：“汝敢泄密，吾让汝顷刻灰飞烟灭。”

无双移到床沿离她更近，“将军愿意与我同归于尽吗？主上说过想让无双成为您背后的眼睛，可却没有一点信任，也不坦诚。”

云曲潇眼睛瞪大，白睫微微颤动，脸上艰难作着表情，最后竟然笑了，“你先休息，容后再议。”

之后两天，云曲潇便不主动来找她，只是遇上了还会关心几句。无双知道云曲潇生她的气便也没有主动在她跟前现眼。

直到两天过去，夜里，云曲潇似乎是想通了，她想找无双聊聊，她似乎都没有好好了解这个她爱的和爱自己的人的想法。如果她知道自己的一切，还会和自己走下去吗？可是秘密已经被戳穿，她没有退路了，大不了把她绑到穿云山，让她永远告不了密。

云曲潇又想起自己一生是如此地漫长，可却将自己困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小时候，自己并不是一个谨守规矩的人，既然遵守天规亦是枉然，那只要表面上不违背天规，让自己快乐点，又待如何？

夜里，一张床榻上，一个躺着，一个躺坐着，云曲潇卸去伪装，白粉头发如瀑般倾泻，白如银，粉如花。

无双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强压心头激动，笑着聆听她的话。

“若想知吾为何女扮男装便绕不开吾的过往，汝想知吾过往吗？”云曲潇询问道。

“无双想知道，你愿意告诉我吗？”无双天真地看着云曲潇说道。

云曲潇缓缓将前事说起，“上一任天帝刚兴起欲征讨西域之时，云氏便追随他，而云鸣霆我的父亲任西北军统帅……”

可叹，天帝昊天久居其位便忘了过去。

在云曲潇小时候，穿云山还是一派繁荣景象，在西域边界那便是最明亮的灯。

由于是在边境，即便没打仗，也有形形色色人在此处活动，偏云曲潇是好动的性子，小小年纪便时常女扮男装溜出去玩。

全家好武，她的武功分毫不比哥哥差，只是她对兵法，阵法的了解没有他们深。

西域之边本多是一大片荒凉，经云氏的开荒屯田，竟渐渐削减黄沙，成了一片绿洲。而如今的云城却是漫天黄沙，与常绿的穿云山割裂开来。

天帝麾下墨衣因喜到黄沙里玩便与云氏结识，多年来，关系逐渐亲密。

墨衣经常去云府玩，云府位于穿云山半山腰，当中有云气环绕，檐牙高啄。

彼时墨衣已化称林墨，就这样常来常往着，他与云湘潇关系逐渐亲密，起初还被打趣说，这样一来就差辈了。后来，渐渐地，大家都习惯了。

他俩常常对着银霜树林吟诗作对，煮茶弄琴，琴声悠扬，光阴一瞬便过去数年。

云曲潇也长大了，作为家中小女，她却常常穿着一身便装随云帅出外公干，即便回到府中亦不舍脱下。

她还喜交友。树本属阴，征战多死人，所以云家也常与鬼差来往，这一来二去，云曲潇竟然与地府阎罗王混得很熟。西域奇观众多与地府亦有相通之处，他们向来有得聊。

云帅是灰白头发只有发尾带粉色，云母则是白中混着灰粉，云湘潇是白灰头发，唯有云曲潇是一头白粉头发。她那一头长发束起，大摇大摆地走进两人，“兄长，又在作诗？”云湘潇点点头，她便伸手要去拿，被林墨制止，云湘潇亦面露紧张。

“我们作来的诗，岂是你能看的？”他一扇打掉云曲潇的手，“以为我看不懂吗？”云曲潇赌气道。

“哎，非也非也，我们之间的事你不便看。”林墨心想，平回叫你看了也没啥，这回是情诗岂能看。

“小妹，见到林兄也不打声招呼。”云湘潇赶紧岔开话题，林墨偷偷把诗藏起来。

“林墨兄。”云曲潇说道。

林墨笑着用扇子敲敲云曲潇的肩，“你好啊，小妹。”

云曲潇回以的眼神不算友好，因为她一直觉得林墨带坏她哥，害得云湘潇都不爱出门了。

云曲潇从回忆中回过神，怅然道：“那是吾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她回避无双炙热的眼神，看向纱帐，眼里噙着泪。

这天夜里，长廊处，林墨扬了扬手中的诗，“我已细品完这些诗，湘潇你这是何意？”

云湘潇听不出他这话什么意思，又对自己有没有意思？“我……就是字面意思。”

“哦～我不明白。”林墨退后几步转过身，夜色下，他的脸型清晰，而脸上又覆上一层朦胧。

云湘潇虽然很害怕失去林墨这个朋友，但也贼心不死，他直接靠近他道：“我是真心对你的。”

林墨闻言对他步步紧逼，“真心？你我之间，我们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

“苟合也算合！”云湘潇不知那来的勇气，平时翩翩君子的人竟说出这样的话。

林墨原本还思绪混乱，这下被这句话整笑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云湘潇靠过去，将林墨倒逼到墙角，“我这颗心已经属意你，一生一世不会变。”

“倘若法理不容呢？”林墨诘问道，试图逼退他，可他却用手指点了点他的白睫，动作十分暧昧。

“我也曾经问过自己，可抑制不了我这颗心。法理不容我也要坚持下去，直到你我可以结成一对。”云湘潇无比真诚道。

“你让我想想。”林墨虽然没有答应，可回以的眼神却是情意绵绵。

“我会一直等。”云湘潇说完，林墨便驾云而去。

无意间偷听到这些话的云曲潇震惊到无以复加，她也没有独自咽下秘密的打算，开口道：“哥哥。”

这一声着实给云湘潇吓了一跳，妹妹怎么在，她听到了吗？听到多少……

“吾听到尔等之间的事了，不曾料到两位竟是这样的关系。”云曲潇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妹妹，此事不宜声张，你一定要为哥哥保守秘密，好吗？”云湘潇的语气近乎恳求。

云曲潇木讷地点了点头。

之后的日子里，林墨来得更勤了，两人你侬我侬的，正巧云父云母最近都在外，这下感情升温飞快。

这些时间里，云曲潇也回去捋捋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带来的影响，越想越不对……

这天，他们正在院子里说笑，云曲潇突然出现说道：“不，两位不能在一块，甚至林墨兄汝就不该来。”

“为什么？”她哥哥第一个气恼。

林墨则是震惊，云曲潇知道了……他看向云湘潇。

云湘潇赶紧道：“曲潇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吾答应哥哥，妹妹确实并未对任何人不知情者说，吾这样说亦不是反对尔等之间的感情。”云曲潇一只手手指抓了抓衣裳，有点纠结，“尔等的点点滴滴，吾从小到大看在眼里。只是，汝是天帝的弟弟，率铁甲兵，汝认的父亲水神他的势力亦主要在这一带。吾等过从亲密，天帝便会觉得三方勾结，他本就对云氏日趋淡薄，只怕……”

云曲潇一番话引发深思，而就在那不久后，出事了……

云鸣霆身为银霜树妖，能得天帝赏识，登此位，向来对昊天忠心耿耿，所以他才放心将西大门交给云氏。可不知何时，怀疑的种子在昊天心中发芽，随着异族四起，中央的势力在西边畏缩。

不同于天帝的衰弱，云氏仍在坚守，天上的仙官来了走，可云氏不同，这就是他们的家，在他们面前保护的是界门也是家门。

是以将强君弱，又当欲将天帝一职交接与下一任时，昊天不得不有所打算了。而云氏又向来奉行忠君之说。

正是一场焦灼的摩擦过后，天帝传召云鸣霆到天宫。

实则是将云鸣霆困在天宫，次次盘问，层层搜捕，都没有天帝想要的答案，于是底下人便开始了栽赃陷害。

最终云鸣霆被以居功自傲，拥兵谋逆的罪名押入大牢。云氏为银霜树妖，并无深厚背景，唯一的后台便是天帝，所以处罚下来并无阻力。

闻说云家出事了，云父即将被问斩，神兽墨衣立即赶到天帝殿中。

“天帝陛下，墨衣有事求见。”墨衣恳求道。

守卫拦住他，严肃道：“墨衣阁下，天帝今天谁也不见。”

“请您告诉他是墨衣找他，求他见我。”墨衣急得眼睛红了。

守卫依旧不留情面。

里头似乎听见外边的声响，只听一声叹息后，又有说话声传来，“让他进来吧。”

墨衣刚进去见到昊天，正欲陈情，却被他抢先一步，说起旧事，“当初随孤四处征战，统一华夏的兄弟只剩下你一个了。”

“白衣折在魔界，绿衣折在沼泽地……”昊天的眼眶蓄满泪，“你是我们结拜兄弟中年纪最小，当年一只玄铁兽所向披靡……”

墨衣听着这些话被他带进去了。

“逐渐地，旧势力衰弱，孤为你寻找可靠的盟友，你认水神为父，随其姓林，即为林墨。”

林墨听他还要絮絮叨叨，有些急了，“天帝陛下。”

“林墨，你为何不能体谅我的难处？”天帝说道。

“陛下，有何难处，林墨愿为你分忧。”林墨说道。

天帝看向殿外，一颗泪兀然掉下来，“我想要做的是也是天庭中许多人想要的，权力需要重新均衡。如今你能为孤做的，就是不再为云氏求情。过去的时光，孤亦舍不得，只是……林墨啊，孤会酌情考虑的，回去吧。”

林墨还想说什么却被制止，见天帝怅然，只得行礼，“陛下保重身体，下臣告退。”

另一边，云湘潇还在忙着找证据为父亲平反。林墨找到他时，他沮丧着把证据列出，“林墨？”

林墨掀开纱帐，一张脸黑得真像墨，眼眶有泪水上升，他抬眼眨了眨强压下去，“湘潇。”

“快坐，”云湘潇说道，“眼下对父亲不利的两份证词，一份出自政军使，一份出自云家军中的小卒。虽说政军使的证词一派胡言，毫无根据，但他与父亲意见不合已久，若天庭有人要对父亲不利，他顺水推舟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个小卒，却不知为何？”

林墨点了点头却始终一言不发，“你看，这是我找的可以证明我父亲清白的证据。”云湘潇说完，林墨也一一看过去。

“你既已想到天庭有人要对云帅不利，那会是谁呢？”林墨问道。

“你这是何意？”云湘潇本就焦头烂额，这会一听这话，怒火一下升到嗓子。

“湘潇，没有用的……你不断反证对面也会再拿出新证据。你纵有万钧之力，能大得过天吗？更何况天帝会不会给你这个机会都很难说……”林墨说着几颗泪顺着他的眼睫直接掉到纸上。

“林墨，”云湘潇话到了嘴边如被尖刺逼入般停顿，“即便是这样，难道我不能为我父亲为整个云氏申辩？他们扣的罪名可是谋逆，我们还有退路可言吗？”

林墨强打精神想跟云湘潇分析局势：“湘潇，你应该知道天庭现下各方势力有所变化……把权力分出去吧，这样还有可能保下云帅。罪名是扣下了，也只能由他摘，只有让他达成目的，他才会……”

云湘潇直摇头，瞳孔骤缩，卧坐到椅子上，“他是指昊天？我们何曾有负于他，即便要夺兵权，也不该是这样的方式？”他白皙的脸上一颗泪陡然划过。

云湘潇越说到后面越发怀疑人生，他自出生下来，父亲母亲教导，周围人传达给他的都是忠君爱君。他们明明已经竭尽全力，为何会沦落到这样的结局？

“我过来不是劝你不做什么，只是怕你坚持到最后结局会更糟啊！”林墨话里带着犹豫带着哭腔。

闻言，云湘潇许久才缓过来，也逐渐清醒过来。可他只觉着讽刺，也知道他方才从何处来，他扯动嘴角，却没有弧度又放回去，“林墨你未免耳根子太软了些，既然我们的生死存亡不过他几句话，那又为何觉得缴械之后结局会更好？甚至可以全身而退？”白睫已被润湿，白睫下的黑瞳也被泪水覆盖。

“我宁愿做向他们呲牙的杂碎，也不愿做助他们登云梯的尘泥……你走吧。”云湘潇说道。

此后，他便在天宫的住所暂且住下。

云湘潇去了那宝殿好几回，才将所列物证递进去，经由林墨一番话，他都做了一式两份。人证天帝没见，云湘潇便带他回去等候传唤。

可判决最终还是下来，云鸣霆最主要的罪名是失责之罪，是因手下人办事不利，又有谋逆之嫌。而手下人正是政军使，云湘潇不知为何监督他们的政军使忽然成了云帅手下人。而云氏等人如何发落，还在商榷。

于是，云湘潇便日日到殿外去求，他嗓子都说哑了都不见天帝。路过的仙者中有好心的劝他别白费力气了，有与云氏本就亲近的让他收拾包袱赶紧跑路吧。

这些天林墨被天帝支开了，在云湘潇看不见的地方，他去看望云母云华尘还有云曲潇，告诉她们天宫的大致情况，让她们早做准备。他又去西北各处寻访，兜了一圈回去天庭，便得知这个坏消息。

他赶到宝殿前，彼时云湘潇正站在那里，一脸愁容。

林墨走过去，与他对视上，眼神深邃，眼里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

“臣林墨求见天帝陛下。”林墨带着认真的眼神缓缓地跪下去。

云湘潇愣了一瞬，紧接着跪下，“请天帝收回成命，父帅是冤枉的。”

不久，天帝身边伺候的使君过来劝林墨，“林墨大人，你还是回去吧。陛下说了，云鸣霆的事没有转还余地，也吩咐谁都不见。”

“劳烦您传达一下，若天帝不见我等，林墨便长跪不起。”林墨不容拒绝道。

林墨看向云湘潇，点了点头，心里想着，湘潇，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尽全力帮你达成……

两人在殿外跪了一个时辰，虽说天帝吩咐不见任何人，宝殿很冷清，但还是有不少双眼睛投过来，坐看着这场好戏的结局。

里头终于传来说话声，“让林墨进来吧。”

云湘潇听到林墨的名正欲起身，可没了下文，心里不由得寒了几分，仍是跪着。

林墨站起身看了云湘潇几眼，拍了拍他的肩，从他手中接过证物，这才随使君入殿。

“参加陛下。”林墨一礼，将证物呈上，天帝瞥了一眼，没碰。“孤还太看重你了，以致于你能以此为要挟。”天帝坐卧在绒椅里说道。

“臣只是不愿忠臣良将蒙受不白之冤。”林墨义正言辞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孤昏聩无能错怪好人？”天帝问道。

“倘若陛下明知其冤枉，仍不肯使其含冤得雪，岂不是一错再错！”林墨此言一出，一旁的使君也是捏了把汗。

“你放肆！”天帝忽然起身碰掉一旁的琉璃盏，几声清脆的响声过后，碎了一地。

“你……”天帝气得发抖，林墨这才注意到天帝老了许多，天帝他看向一旁的使君说道：“你先退下。”

“从前征战时你也不见得与云鸣霆关系有多好，如今这般不过是为了门外的那个小子。林墨你跟他都是男的，还差了辈，到底图什么？”天帝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穷讲究，那你当初又为何让我认水神做父？林墨皱了皱眉，“从前天下未一统时，云湘潇尚在襁褓。后来天下太平，陛下让我领玄甲兵到西北巡狩，臣这才与云氏结识。陛下认为为人平冤必定裹挟私心吗？若说私心，陛下从前与云帅亲近，何等器重他……”

天帝出口打断他，“他如今已不是云帅，从前也是因为他对孤有用，孤许他小小树妖一下荣升一路元帅，此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应当的。后来云鸣霆对孤的决定有异议，孤便看他不顺眼，再到如今群臣认为他不配其位，孤不过顺水推舟。”

“陛下大可贬谪，何至于要人性命？”林墨不解。

“孤身边的老人越来越少，那少数之中还有与孤离心的……”天帝说着直勾勾地盯着他。

“陛下既然身陷这样的处境更应拉拢有用之人，比如……”林墨说着又被天帝打断。

“可孤不需要，云鸣霆只对西北有用，只是孤要舍弃西北了，不想再那地方浪费精力，”在林墨震惊的眼神中他接着说道，“裁剪枝叶，才能让养分流回主干。”

“可贬谪不能做到吗？”林墨说道。

“倘若保留太多有生力量，却无人管辖，你说云氏会不会发展成第二支蛮族？”天帝说道。

“云氏不会！难道你想灭其全族？”林墨震惊得瞳仁不可控制地收缩。

“灭了全族太费力气，也会让别人觉得孤不近人情，不再信任孤。会一直打压得让他们抬不起头。原本想将云氏父子一同杀了，看在你一直在求情，孤不会杀他的，你大可放心地回去了。”天帝冷冷道，像是做最大的退让般钝痛。

林墨一颗泪不自觉地落了地，今日听了这一番长长的话，他由恶心到心寒。昊天你如此昏聩无能，会有报应的，他心想。

“云鸣霆到了牢里那么久还在为自己鸣冤，实在太天真……”天帝像唠家常地讲起……

狱中，云鸣霆双手双脚被铁链捆着，一见到天帝忙道：“陛下，臣是冤枉的！”

“云鸣霆你执掌兵权这么久孤也不放心，你将兵权交来，孤赐你全尸。”天帝一身华服对着落魄的云鸣霆。

“你疑心忠臣，残害忠臣，也不怕遗臭万年！”云鸣霆愤愤道。

两人爆发了激烈争吵。

最后，天帝说道：“你们银霜树妖能有今日地位皆是孤抬举，生杀予夺从来都是孤做主。”

宝殿中，天帝叹口气说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你退下吧。”

“倘若历史证明你是错的呢？”林墨说道。

天帝面露不悦，“够了。”

“君弱臣强，你不过是想让自己安心，前岁还同其开怀畅饮，如今不过是意识到自己无力以和平手段让其卸去枝叉，这才垂死挣扎，妒能害贤！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重建威信，挽回衰败的局面吗？其实是自断双手！”林墨怒火上脑，一下子没忍住讲心里话说出来。

“你！滚出去。”天帝一声令下。林墨便被押着丢到殿外。

云湘潇看着这情形，又见他满脸失望，一颗心寒到谷底。他站起身，有些踉跄，林墨扶了他一把，“我们先走吧。”

因为当时吾当时年纪不大，又要代看管穿云山，所以许多事都是哥哥和林墨后来转述的。

当时是也，两人穿过长廊，夜色无彩，唯明月皎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纵惆怅憔悴亦是俊朗佳人。

“那黑色衣服是林墨，旁边的是谁？我从未见过……”九公主在脑子里想了一圈，最终还是决定喊道：“林墨大人，林墨大人！”一旁跟着她的教养仙官齐如玉。

两人本来聊着什么，却听有人喊着林墨，云湘潇有些意外，对面两位女子他没见过，“那是？”

“喊我的是王母娘娘的女儿。”林墨回道。

“想必是找你的，此时我也不便见这位公主，一会见。”云湘潇话毕便离开了。林墨点点头，转身迎向九公主妤粟。

“妤粟还见过你的兄长。”无双感慨道。

“不止于此，她对吾的心思便祸起于此。”云曲潇说道。

无双有些震惊，云曲潇也被带着脱离忧伤的情绪。

“林墨大人许久不见，方才在您身边那位是？”年纪尚小的九公主话里透着一股天真。

“是云湘潇云将军。”林墨并没有遮掩，也没有撇清关系。

“她是将你当成你哥哥了？”无双不禁皱了皱眉。

“是。”云曲潇低头叹气道。

那……无双心里想着什么却没有开口。云曲潇又继续说起那时的事。

两人原本说着去牢里看云鸣霆，半路来了个九公主，云湘潇已经到了，林墨也匆匆赶到。

云湘潇和守卫说了些话，又不知给了什么好处，他们才进去。

两人走在幽暗的天牢，“这些天，我过来见过父亲两次，他只是和我说要为他申冤。”云湘潇说着长叹一口。气。

云湘潇见到云鸣霆，他仍被铁链锁住，比上次见到还要憔悴许多，闭着眼睛，无声无息的样子吓到云湘潇。“父亲，父亲！”他大喊着，好一会，云鸣霆才悠悠醒来，“我儿～可是有什么消息？”

云湘潇靠在铁栏上，想努力再靠近一点，脸被拦在铁栏前，“父亲，孩儿没用，不能为您申冤……”

里面的云鸣霆一阵怔愣，知道自己没有机会，直到云湘潇说完接下来的计划，他才回过神。

“父亲，事已至此，没必要指望他们，我们将您劫走，逃到大漠去，他们还能乃我们何？”云湘潇坚定地说道。

云鸣霆一边流着老泪一边赶紧开口，“我儿不可，你劫狱，反而会坐实我云氏谋逆之心。儿啊，为父这些年披肝沥胆，做了多少事，临了不能背上臭名，更不能牵连无辜者。”

“可是父亲，即便您并无抵抗，云氏一样会背上罪名，今后还是带着它度过……我算是看明白了，与其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不如弄出声响……我们对西域做的一切，对天帝的忠心，今后史书自有公断。”云湘潇将枝叉伸进去缓缓解开铁链。

“不可，且不论你我如何逃过重重包围，再者还有林墨大人，他的根还在天庭，我们不能连累……”云鸣霆正说着，林墨接上话，“只要能救伯父，林墨不在乎。”

“不不不，你俩不要犯糊涂，”云鸣霆又对云湘潇接着道，“父亲老了死了没什么的，只希望你今后能重启此案，为我平反，这样为父也就能死而瞑目了。”

“父亲您怎么这么傻……”云湘潇一颗颗豆大的眼泪掉下来，白睫颤动，父子二人四目相对，泪流不止。

林墨擦擦眼角的泪，长叹一口气，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守卫过来了。”

云鸣霆立即重振精神，“快快快，你们快走，不必再管我了。”

“父亲，我答应您，一定为您申冤到底！”云湘潇带着哭腔说着。

之后两人匆匆离开牢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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